《娶妻媚娘改唐史》
贞观二十五年的夏秋之交,长安城在溽热与骤雨的交替中,迎来了对“建言十二事”前两条政策——“劝农桑薄赋徭”与“广言路杜谗言”——为期近半年推行的首次阶段性检验。朝野的目光,从最初的质疑、观望、争论,逐渐转向了实际发生的变化与数字。那些从二十个试点州县陆续传回的奏报,从四方汇集到司农寺、户部、御史台乃至两仪殿御案上的各类文书,以及悄然在市井坊间、官员私邸中流传的见闻与议论,都开始勾勒出“新政”实施后的第一幅真实图景。
进入七月,各地夏粮陆续入库。朝廷派往试点州县的巡察御史、司农寺专使的密奏,与地方州县的正式考课奏报,如同百川归海,汇聚于长安。七月十五,中元节后的大朝,便成了检验成果、**行赏(或罚)的关键场合。太极殿内,文武百官肃立,但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、紧张,或好奇。连一向沉静的长孙无忌、褚遂良等人,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。皇帝李治高坐御座,手中把玩着一份奏报,神色间看不出喜怒,但目光扫过殿中时,隐约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。
朝议开始不久,皇帝便示意司农卿出列,汇报试点地区夏粮收成与“劝农桑”政策施行情况。
司农卿手持笏板,声音洪亮,显然有备而来:“陛下,臣奉旨,汇总关内、河南、河东、河北四道二十个试点州县夏粮收成及新式农具推广情形。截至六月底,二十州夏粮总产,较去年同期平均增加一成有余,其中推广新式农具较为彻底的华州、同州、怀州、卫州等八州,增产更是达到一成半至两成!而同期此二十州因水旱虫灾导致的减产面积,较往年亦有所下降,据地方奏报,新式钢犁翻地更深,筒车灌溉及时,对抗旱能力确有提升。”
增产一到两成!在农业时代,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!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。许多官员,尤其是出身农桑大族的,自然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——更多的粮食,更稳定的收成,更少的饥荒风险。
“然,”司农卿话锋一转,“亦非全然顺遂。其中幽州、易州等地,因去岁冬雪不足,今春又逢小旱,虽推广新器,然水源匮乏,增产不甚明显。另有沧州、德州二地,上报增产数据与巡察御史暗访所获,差距较大,已着有司核查是否存在虚报。但总体而言,新式农具之效,已得初步验证,尤其在水土条件相对较好之地区,效果显著。至于赊购农具之情形,二十州共计赊出各类新式农具三万余件,契约履行平顺,暂未发现大规模强迫或勒索情事,御史台接获相关投诉仅十余起,多为细节纠纷,已责成地方妥善处置。”
成绩是主要的,问题也存在,但可控。这番汇报,客观中带着肯定,让人难以辩驳。
接着,户部尚书出列,汇报“薄赋徭”相关情况。“陛下,自正月诏令颁行,严禁擅征杂税、滥发徭役以来,御史台及各道按察使共查处地方擅立名目加征赋税案十七起,涉及县令、主簿等官员二十余人,已依律黜落治罪,并追缴赃款,退还百姓。去岁受灾十余州县的‘庸’役减免亦已落实。地方工役公示与备案制度,在大部分州县得以推行,虽偶有因突发急务事后补报者,但鲜有再敢公然违令滥征者。据各地反映,今春以来民间对徭役的怨声与抵触,较往年同期有所减少。当然,地方公用钱粮因此更显紧张,尤其是支付必要工役酬劳一项,确实造成不小压力,需朝廷后续予以支持。**”
打击了贪腐,减轻了民负,但也带来了新的财政压力。汇报同样实事求是。
最后,由新任知匦使(负责铜匦事务,由中书省、门下省各派一名郎中担任)出列,汇报“广言路,杜谗言”政策试行数月来的情况。这是最受关注,也最令人忐忑的部分。
“陛下,自三月铜匦设立以来,光顺门外四匦,累计收到各类投书一千二百余封。”知匦使的声音略显紧张,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新事物,“其中,青匦(言政事得失与进献)约四百封,多为士子、乡绅所献诗赋策论,亦有对地方施政的具体建言;丹匦(言朝政得失)约三百封,内容涉及朝廷各项政令、官员风评等,其中不乏尖锐批评;白匦(申冤)约四百余封,多为陈诉田土、婚姻、债务及官司冤抑;黑匦(告天文秘谋等)不足百封,内容多荒诞不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依照规程,我等会同御史台御史,对所有投书进行了初步筛查。对于明显荒诞、毫无实据的攻讦或诬告(约占一成),已予以存档备查,未予上报。对于有一定内容或线索的投书,已分类整理,其中涉及地方官员不法或重大事项的一百余封,已移交御史台或相关部门进行正式调查。目前已有三十余起调查完结。**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调查结果如何?
“经查证属实或部分属实者,共十五起。”知匦使提高了声音,“其中,查实并处置州县官员贪墨、枉法、欺压百姓案八起,涉案官员十一人,已被革职拿问;纠正地方错判冤狱三起,四人得以平反;此外,还通过投书线索,发现并制止了两起地方豪强勾结胥吏侵占官田的企图。对于查证属实的有功投书人,已按规给予了相应的金帛赏赐或荣誉性褒奖。”
“而经查证属于明确诬告、且造成一定恶劣影响的,共两起。”知匦使语气转厉,“一起为长安市井无赖,因私怨诬告一名低品官员贪污,导致该官员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,名誉受损;另一起为洛阳一名被罢黜的胥吏,心怀不满,捏造事实攻讦现任洛州别驾。此二人已被御史台依律逮捕,并将以诬告反坐之罪严惩,以儆效尤。其余大部分投书,或查无实据,或事出有因但未构成违法,已按程序存档或转有司酌情处理。”
铜匦运行数月,收到了大量投书,经过初步筛选和调查,确实揪出了一些蠹虫,**了几桩**,也惩罚了诬告者。虽然只占投书总量的一小部分,但效率和作用已初步显现。更重要的是,它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:民间有了一条可以直达天听、并且可能起作用的申诉渠道,而恶意构陷者将面临严厉惩罚。
殿中一片安静,只有知匦使的声音在回荡。许多官员,尤其是那些品行相对端正、或身处中下层、也曾受困于信息不畅或上级压力的官员,心中竟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觉。这铜匦,固然让人如芒在背,但也未尝不是一柄悬在贪腐枉法者头上的利剑,同时,对于受冤屈者,也似乎多了一线希望。而那些曾经激烈反对设立铜匦的官员,此刻听着这“成绩单”,脸色变幻,想要再找出强有力的反对理由,却发现已不那么容易——事实似乎证明,在相对完善的规程和监督下,铜匦并未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沦为“诲言蜂起、诬告成风”的灾难,反而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。
“关于御史台追查流言之事,”知匦使最后补充道,“数月来,御史台依新规,对几起在官员中传播较广、内容涉及攻击宰辅、离间君臣的恶意流言进行了追查,已查明源头,并对两名散布谣言、意图不轨的低品官员进行了训诫和调职处理。此类案件虽不多,但对遏制朝中以谣言攻讦的歪风,确有震慑。目前朝堂之上,公开议论政事的氛围有所改善,但私下的议论与猜测,仍难以完全禁绝。**”
情况汇报完毕。殿中再次陷入沉默,但这次的沉默,与之前质疑争论时的凝重不同,更多是一种消化信息、权衡利弊的沉思。
皇帝李治打破了沉默,他目光扫过众臣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:“诸卿都听到了。劝农桑,新器得力,粮产有增;薄赋徭,惩治贪墨,民怨稍解;广言路,铜匦初效,蠹虫得除,诬告受惩;杜谗言,流言稍戢,朝议稍靖。此皆皇后心系社稷,首倡德政,朕与诸卿共同努力,方有此阶段之成效。虽有不足,如地方财用紧张、个别地区效果不彰、铜匦运作仍需完善等,然大体方向无误,利国利民之效已现。诸卿以为如何?”
皇帝的话,为这半年的新政推行做了总结定性——方向正确,初见成效,皇后首倡之功不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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