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观察者偏差[gb]》
同一时间,专家公寓。
陆忱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黑色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,在另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调出代码或文档,只是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屏幕,看着那上面模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屏幕像一面昏暗的镜子,镜面深处的人影年轻而英俊——剑眉浓密如墨,眉峰锐利如刀裁;狭长的杏眼在屏幕微光里半敛着,纯黑的瞳孔像两颗被打磨得过分完美的黑曜石,反射不出任何情绪;鼻梁高挺笔直,侧面线条像艺术家用最锋利的刀刃在石膏上刻下的杰作;薄唇抿成一条淡红色的直线,嘴角天生带着微不可察的下垂弧度,那是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、象征着疏离与克制的生理印记。
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不由自主侧目的长相。精致得近乎锋利,冷调的美感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距离感,像博物馆玻璃展柜里陈列的中世纪宝剑——华美,珍贵,但触碰即伤。
但此刻镜中的那张脸,不仅仅是平静、克制、完美。
有什么东西,在他眼睛最深处,发生了微妙的改变。
那里曾经是纯粹的、没有温度的黑暗,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像午夜最深时没有星月的夜空,像一口被遗忘多年的枯井。现在,在那片黑暗的中央,有了一点光——极其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像夜空中最暗的那颗六等星,肉眼难以捕捉,但若你知道该往哪里凝视,若你愿意花费漫长的时间等待瞳孔适应黑暗,你就能看见它。
那光是温暖的。
不是太阳那种灼热刺目的光,不是火焰那种跳跃不定的光。是冬天壁炉里一小簇稳定燃烧的木炭发出的光,是暗夜长途后远方窗棂透出的那一小方暖黄的光,是……程见微看着他时,琥珀色眼眸深处那种安静而笃定的光。
记忆如潮水般回溯。
湖边,长椅,夜风带着水汽和残余的桂花香拂过。月光与路灯的光晕交融,在她脸上涂抹出柔和而清晰的轮廓。她的眼睛在那种混合光线下呈现出深琥珀色,像陈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,清澈,醇厚,能一眼望到底,却又蕴含着复杂的层次。她的眼神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面,但湖面之下,有一种磐石般坚定的东西,像山脉的根基,像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她说那句话时,声音很轻,几乎要散在风里,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精准的小锤,敲打在他心脏外层那副坚硬冰冷的外壳上。笃,笃,笃——不疾不徐,却坚定无比。直到那层由十三年的训练、期待、压力和自我禁锢锻造而成的外壳,开始出现第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。然后,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直到有温暖的光,从那些裂缝里艰难而执着地透射出来。
“你不需要完美。你只需要是你自己。”
十四个字。
简单到近乎朴素。
但陆忱知道,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,听过的最重要的一句话。其重量,远超父亲那些关于责任、传承、家族荣耀的冰冷训诫;其意义,远胜师长那些关于成绩、排名、未来成功的功利教导;其价值,高于迄今为止任何人曾对他说过的任何话语的总和。
因为这句话,第一次给了他“许可”。
许可他不完美,许可他脆弱,许可他犯错,许可他疲惫,许可他拥有不想面对的恐惧,许可他……仅仅是作为“陆忱”这个人而存在,而不是作为“陆氏继承人”那个符号而活着。
无论那个真实的“陆忱”是什么样子——破碎的,矛盾的,阴暗的,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——都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所接纳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五岁之后,第一次,他尝试着允许自己不是那个“完美”的陆忱。
允许疲惫像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——就像此刻,他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,只想放任自己沉入无梦的黑暗。
允许脆弱在无人角落悄然显现——就像周二夜晚在旧楼,他蜷缩在灰尘与阴影里,胃部的绞痛和内心的崩塌让他浑身颤抖,眼眶酸涩。
允许自己对即将到来的“任务”感到抗拒和恐惧——周五回海城,去见那个名叫沈雨桐的陌生人,去完成一场被精心策划、关乎利益交换的“会面”。
允许自己……先是一个人,一个有血有肉、会痛会怕的个体,其次才是那个被无数目光和期望塑造出的“陆氏继承人”。
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异。
像终于卸下了一套穿了十三年的、量身定制的沉重铠甲。那铠甲由最坚硬的合金锻造,每一片甲叶都严丝合缝,保护他免受外界的伤害,也禁锢他所有的真实。它很重,压得他脊背挺直却内心佝偻;它很冷,贴着皮肤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;它的边缘有时会硌得生疼,提醒着他这身保护壳的存在。
现在,他尝试着,一点一点,把它卸下。
身体骤然轻盈,仿佛能飘起来。呼吸变得深长而自由,每一个肺泡都在贪婪地吞咽着未经“继承人”身份过滤的空气。但与此同时,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到了微凉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危险的脆弱感攥住了他——像刚破壳的雏鸟,绒毛未干,皮肤粉红娇嫩,任何一点风雨都可能带来致命的伤害。
赤裸地站立于世,毫无防护。
但他心中的恐惧,却比想象中淡薄。
因为程见微在那里。
因为她说:“如果你需要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因为她说:“你只需要是你自己。”
更因为她说这些话时的眼神——平静如古井,坚定如磐石,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怜悯或居高临下的拯救欲。只有最纯粹、最平等的“看见”与“接纳”。她看见的,不是那个光环笼罩、完美无瑕的“陆氏继承人”,不是那个冷硬疏离、高高在上的符号。
她看见的,是陆忱。
是会在旧楼阴暗角落因疼痛和绝望而蜷缩崩溃的陆忱。
是会为了见她一面而笨拙地编织蹩脚借口的陆忱。
是会在夜色笼罩的湖边,将最深处的伤口和恐惧和盘托出的陆忱。
是那个真实的、不完美的、会疲惫会脆弱会害怕的陆忱。
而她,接受了这样的他。
甚至……或许,喜欢着这样的他。
陆忱能感觉得到。
证据不在她说了多少安慰的话——她其实言辞吝啬,多数时候只是安静聆听。证据藏在那些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:
当她递过保温杯时,指尖在杯壁上那短暂的、不足半秒的停留。
当他说起母亲跳下露台的往事时,她呼吸那极其短暂的凝滞。
当他说“我活得很累”时,她眼眸深处倏然沉下去的那一抹更深邃的暗色。
当最后分别,她转身走向宿舍楼,却又回头投来的那一眼——短暂如流星划过,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里面温和的暖意,和一丝……确凿无疑的“在乎”。
程见微在乎他。
不是在乎“陆氏集团继承人”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价值,不是在乎那个被精心雕琢的完美外壳。
她在乎的,是陆忱这个人本身。
这个认知,像一股滚烫的熔岩,瞬间流遍他冰冷的四肢百骸,包裹住他那颗习惯了孤独与戒备的心脏。温暖,柔软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饱胀感,让他眼眶发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他爱她。
不是浅薄的喜欢,不是理智的欣赏,不是好奇的探究。
是爱。
是想要靠近她呼吸、触碰她温度、融入她生命的渴望。
是想要保护她周全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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