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时，百米开外的锣声鼓声一齐响起，震得大地抖三抖。

远处的龙舟红得鲜艳夺目，划手们吼声如雷。

龙舟竞渡正式开始。

徐琛定定地看着唐婉开了口，却似是哑然无声，不知是辩解的声音消匿在浩然呐喊中，还是直接放弃，不作回话。

他不知道原来的唐婉莫名其妙给现在的唐婉留了封启示录，也不知道现在的唐婉已经被自己的自大、健忘、自私给填满。

徐琛问出“你到底是谁”时，她脑子轰得一声，像被雷炸过。

那封无名信上，首行赫然写着：

“余平生素不爱吃者有三，番薯、梨、枣。”

*

御书房内，祁杪正读着最近各丞相从各地搜刮而来汇集成的诗集，不时拿笔圈圈画画。

一个朝代能一直有人写诗，有下到只识少些字的百姓到朝上重臣写诗，而且诗歌不是硕鼠之类，而是叹景叹理叹盛世，甚至不到半个月就有新诗集装订出版，那这个朝代也可以称得上是太平盛世了。

大臣写得可能还有失偏颇，百姓的通俗诗也是这么写，那就是真的好起来了。

他读得津津有味，杨文恩无声无息走进来，恭敬道：“陛下，御膳房那边说菜肴已经备齐。”

“嗯。”祁杪目不斜视，持笔蘸墨，问，“川行呢？还没回来？”

“回陛下，武宁公主刚看完蹴鞠赛，已经在回的路上，估摸着半炷香后到。”

祁杪一听，搁下笔，轻笑着说：“去的时候不情不愿，这会儿又流连忘返了？”

“哥哥——”说时迟那时快，祁杭一步走一步跳地闪现到杨文恩身后，“我回来啦！”

“见过长公主殿下。”

“杨公公快快请起！”

祁杪等杨文恩起身后，说：“你先去置办席座，我同川行说会话，很快过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？”祁杪诧异道。

“这不是怕哥哥你等急了，抄了点近路。”祁杭眨了眨右眼。

“以后没什么急事，还是走常路，知道了吗？”祁杪说，“那暗道是以防不测的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祁杭瘪瘪嘴，手搭上祁杪胳膊，拽着他向前走。

“行了，这次玩得畅不畅快？”祁杪手臂挽起，快走两步跟上祁杭。

“论摸样……倒是有几个颇有姿色，但都太生分了，没什么致趣，要说畅快，我倒是看了场精彩的蹴鞠。”

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祁杪装作不知道，问。

“唐婉拉着宋越邹月徐琛，跟瑶朝驻馆使臣打了两局，真是个个身怀绝技！我都不知——”

“唐婉蹴鞠竟然蹴得如此好！”

“唐婉就不可能会去蹴鞠！”

徐琛越说越激动，原本还是理性分析，等谈到蹴鞠，最后一句话差点喊出来。

面对徐琛句句有条理的质问，唐婉如坐针毡，只能沉默着点头接受。

是她太冲动了，根本不打算好好了解原来的唐婉，也没想过要伪装，只想着做自己，justdoit.

她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过，还天真地掩耳盗铃，故作高明地与关会意、与徐琛周旋。

蠢透了。

徐琛搭上身家性命与唐婉对峙，生怕她一个现原形把自己小命给夺了去。

徐琛言辞激切，到最后，唐婉依旧默不作声。

“你说话啊。”他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，尾音有些发颤。

唐婉点头，点一次，头低一寸，哑声道：“你所言句句在理，我没什么要反驳的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唐婉大呼一口气，决定和盘托出：“我不属于这个时代，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。我中午打了个盹的工夫，就穿越到你妻子身上，这不是我刻意为之。”

徐琛在现代语言中摸索出大概的意思，一知半解，又问：“所以你……并非妖精？不是鬼怪？不是想夺舍婉姑娘的魂魄，将她的身体为你所用？”

这都想到哪儿去了？！！

唐婉乍一听，啼笑皆非，随后觉得站在他的角度，自己的未婚妻性情大变，往灵异怪物上想确实还蛮正常的。

她憋住笑，说：“不是，我是人，活生生的人，谢谢。”

这么一袒露，唐婉也懒得装古文腔了，把白话文白花花地脱口而出。

徐琛明显松了一口气，也不像刚才那样浑身竖起刺来。

那就好那就好。

不对！

“那你是怎么……”

唐婉只得蹩脚地用古言再翻译一遍自己的来历，最后说道：“我也是稀里糊涂被抛进这个世界的。”

徐琛听罢，缓缓点头，又变回人淡如菊徐二公子的模样。

她能感知到徐琛对自己的敌意和防备少了不少，心想这孩子哪有明心说得那么深不可测，自己说什么，他就信什么。

唐婉见他无话，接着说：“我没什么能用来自证的，但请徐二公子信我，我并非作恶鬼怪，也没有非分之想。在我们那个世界，魂传到别的世界是一件家常便饭，我能做的，我想做的，只是本本分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。”

忽悠，接着忽悠，本分在哪儿？气壮山河般在心里吵嚷着打篮球，又是在端午集会上“大打出手”非要跟外朝人蹴鞠。

但为了安抚好徐琛的小心脏，她只好硬着头皮画大饼。

“这次蹴鞠确实是我太过放肆了，我日后不会这么张扬了，咱们就装作做面上的寻常夫妻。”

她没提生子这种事，在她的人生中，没有哪个人值得自己为她剖肚生产。

她自己都活得不明不白，也不想让孩子在毫无准备的教育下受累。

唐婉缄口后，徐琛刚要说话，一阵强劲的口号声从汐澜河上传来。

集会临近竞渡终点，很快船只上的队伍便能决出胜负。

唐婉扭头望去，只见划手们整齐划一在河上奔来。

“嗬！嗬！嗬！”

三个龙舟离终点最近，几乎是齐头并进，随后的五个龙舟也不甘落后，奋力向前。

唐婉起身，向徐琛招招手，自己先走到石栏旁围观。

划及水榭正前方时，口号声、敲鼓声、破浪声混在一起震响云霄。

对岸聚集着不少百姓，都在为自己喜欢的队伍或划手呐喊助威。

她看似看热闹，实则是希望能一个人呆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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