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棠烨。”宋意最终有些无奈地低声道。

“嗯？”

“吃饭。”他指尖摩挲着牛奶杯，抬眼看了棠烨一下，“我定好端午回乡下的机票了。”

“行。”棠烨应得干脆，将碗里的米饭又扒了扒，“我陪你。”

宋意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用餐。饭后，宋意刚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碟，手腕就被棠烨轻轻扣住。

“放着，我来。”

宋意想抽回手，没抽动，只好说道：“你做饭，我收拾，应该的。”

棠烨直接起身，从他手里接过盘子，表情是难得的严肃。

“厨房地板有水，滑得很。你现在怀着孕，万一摔了碰着，伤了我儿子怎么办？”

他把碗碟一股脑塞进洗碗机，按下启动键，转身又去收拾餐桌。

宋意站在岛台边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。他抿了抿唇，忽然轻声问：

“只是……因为儿子吗？”

棠烨擦拭餐桌的动作一顿，他继续动作，盯着光滑如镜的灰白大理石，应道：“哦，我还想动一动消消食。”

“你不是每天都夜跑吗？”宋意倚着岛台，好整以暇地瞧他，“还需要这点家务消食？”

棠烨收拾好桌面，这才直起身看向宋意：“我们家不就是你主外，我主内？”

“我们家？”宋意重复着，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他。

棠烨顿时恼了：“不然呢？”

他梗着脖子道：“宋意，我可告诉你，在我儿子生下来之前，这个家就有我一席之地。”

宋意看着他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动了动，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弧度。

面对棠烨的怒火，他显得异常平静：“那也是我儿子。”说完，转身上了楼。

棠烨盯着他的背影，挠了挠头。

宋意是不是笑了？他在笑话他？笑话他整天把“儿子”挂嘴边？他凭什么？！

棠烨沉着脸，莫名涌起一股被死对头压一头的憋屈，他蹬蹬蹬跑上三楼，一屁股坐在数位板前，化憋屈为生产力，用触控笔开始恶狠狠地涂画。

小屁股欠抽了是吧？

屏幕上，黑发小人被按在腿上，Q弹的屁股上立刻多了个红彤彤的巴掌印，边缘还画了几道表示肿起来的夸张波纹。

嘴又欠收拾了是吧？

黑发小人的嘴角立马挂上要滴不滴的银丝，眼睛变成两团蚊香圈，嘴角向下撇成波浪线，一脸被欺负哭了的萌态。

看我不狠狠压你！！

墙角顶压、书桌折压、浴室后压……各种场景轮番上阵。

棠烨画得全情投入，手腕发酸都顾不上，直到晚上九点，完成了五张画稿，一股脑发给了群主。

对方秒回了一连串的“啊啊啊”和感叹号。

“老师太神了！这产粮量我跪了！不过……宿舍这张，棠小烨……哦不，是银灰头发的小人为啥要咬黑头发小人的屁股呢？”

群主特意截了图，发给他。棠烨心头一跳，定睛看去。

屏幕上，黑发小人正横趴在银灰发小人腿上，小屁股蛋儿恰好撅着，银发小人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，黑发小人的眼泪正狂飙。

棠烨自己也懵了。画的时候脑子跟着情绪走，完全没注意画成之后怎么就成了这样。

刚想打字说“这张不算钱，我会重新画”，群主又发来一句。

“虽然没有嘿咻，但这张格外萌！有种小学鸡打架急眼了上嘴咬的既视感，可爱死了！”

棠烨：“……”

他默默删掉打好的字，回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和群主掰扯完，已经九点多了。棠烨草草去负一楼的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，权当代替夜跑。

回到三楼，刚冲了个热水澡，结果踏出浴室时，脚底猝不及防踩上一滩水渍，重心瞬间失衡，他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
二楼书房，宋意正开着跨国会议。听到楼上隐约传来重重的沉闷声，他心头一紧，立马暂停会议，起身快步上了三楼。

推开虚掩的房门，往里走进去几步，就看见棠烨正龇牙咧嘴地扒着浴室门框，单脚着力，试图把自己撑起来。

“棠烨？”宋意难得慌乱了，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住棠烨。

“别进来！”棠烨立刻制止，因为疼，声音都有点变调。

“地上滑！去……去卧室帮我拿一下医疗箱，就在书桌旁边的柜子上。”

宋意顿住脚步，目光在他明显不自然的脚踝上扫过，转身快步走向卧室。医疗箱果然在柜子上，他伸手去拿，目光却不经意掠过书桌一角。

数位板还亮着微光，屏幕上是一张色彩明快线条生动的Q版画。

画里，一个银灰头发的小人正把一个黑头发小人按在墙角，黑头发小人眼泪汪汪，嘴角下撇成波浪线，旁边还飘着几颗夸张的泪珠。

宋意拿起医疗箱的动作顿住了。这时，身后传来一轻一重的蹦跳声。

棠烨单脚跳到卧室门口，扶着门框喘气：“还没找到吗？就放在……”

他抬头的瞬间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
“棠烨，你的副业，就是给别人画这个？”

宋意站在数位板前，指了指屏幕上的画稿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

棠烨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开始飘忽：“嗯……接点商稿，画点……小玩意儿，赚点零花。”

“小玩意儿？”宋意只是静静望着他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棠烨被他看得有点心虚，垂下眼睫，盯着自己的脚尖：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画得怪可爱的。”宋意把医疗箱放在床边，语气平淡地评价。

棠烨一愣，桃花眼微微睁大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宋意见他神色古怪，以为是自己鼓励得不够，又斟酌着补充解释，试图表达支持。

“这两个小娃娃挺有意思的，是……一对兄弟？”

棠烨：“……”

他大脑空白了一瞬，随即立刻点头如捣蒜，声音都有点飘：“对！对！浓浓兄弟情！感人肺腑！”

宋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指着屏幕上眼泪狂飙的黑头发小人。

“他们兄弟的感情……是不是不太好？这个黑头发的，哭得很厉害。”

棠烨干巴巴地挤出一句：“打是亲，骂是爱。”

“哦。”宋意恍然，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，甚至很认真地看向他，“那你继续加油。”

说完，他打开医疗箱，动作利落地拿出了消炎喷雾。

棠烨僵在原地，半晌没动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宋意刚才那副纯然欣赏甚至带着点鼓励的眼神……

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慢腾腾地爬上心头。跟死对头这么一对比……他怎么觉着自己有点……脏呢？

宋意坐在床沿，抬眼睨他：“愣着干什么？过来。”

棠烨这才像被解了穴，单脚一跳一跳地蹦到床边坐下，小心翼翼地把扭伤的脚踝搁在床沿。脚背已经肿起一片，透着不正常的红。

宋意瞥见那片红肿，眉峰轻轻蹙了下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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