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灰烬与王冠》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像浸透了墨汁的绒布,包裹着静语书店后巷。
艾莉娅站在堆积杂物的阴影里,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。老莫里斯给的深灰色旅人斗篷宽大厚实,兜帽边缘缝着不起眼的防窥符文——最基础的干扰魔法,无法阻挡刻意探查,但足以让匆匆一瞥的路人忽略她的具体特征。粗布衣裤换成了更耐磨的深棕色亚麻材质,脚上是结实的鹿皮短靴,同样出自老莫里斯的储备。腰间挂着他给的皮质水囊,行囊里装着足够一周的硬面饼、风干肉和几小包浓缩营养剂——来自地精商队的炼金产物,能快速补充体力。
最珍贵的几样东西贴身携带:碎片缝在内衬特制的暗袋里,紧贴心口;赛伦的家族徽章藏在腰带夹层;叶片胸针别在内衫领口;那本《基础元素原理》用油布仔细包裹,塞在行囊最深处;非金非木的哨子挂在颈间,贴着皮肤冰凉;古旧地图卷好插在外袍内侧的口袋。老莫里斯额外给了她一柄带鞘的短匕,不是魔法武器,但刃口锋利,柄上缠着防滑的皮条。“用不着拼命的时候,用来切面包;用得着的时候,记住刺哪里能让一个人最快失去行动能力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神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顺着这条巷子往西,走到尽头右转,你会看到一座废弃的水车磨坊。”老莫里斯站在门内,声音压得极低,“磨坊后面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,沿着它走,大概半天能到达翡翠山脉的北麓支脉。别走大路,也别试图搭乘任何公共载具——影纱议会的眼线可能已经布控在主要出口。北麓支脉人迹罕至,但有一些走私者和采药人踩出的野径。地图上有标记,小心兽径和魔物活动区。”
他顿了顿,最后叮嘱道:“记住你的身份:艾拉,一个父母双亡、投奔北方兽人部落远亲的混血学徒。你的母亲是人类草药师,父亲据说是兽人边境战士——所以你有理由前往北方,也解释了你的体质为何特殊。这个背景经不起深入调查,但足够应付大部分盘问。少说话,多观察,你的眼睛比你的嘴巴更能保护你。”
艾莉娅——现在她是艾拉了——点点头,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。“谢谢您,老莫。”
老人摆摆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:“快走吧。愿古老的风指引你的脚步,愿平衡的微光护佑你的路途。”他退回门内,木门无声地合拢,仿佛从未打开过。
艾莉娅深吸一口凌晨冰凉的空气,转身融入深巷的阴影。斗篷摩擦着两侧墙壁堆积的杂物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尽量放轻脚步,但靴子踩在碎石和湿泥上仍不免有轻微声响。她将感知微微延伸,碎片带来的环境反馈如同水波纹般扩散。她能“听”到附近房屋里沉睡者的呼吸,听到老鼠在排水沟里跑动,听到更远处主街上巡逻卫兵规律而疲惫的脚步声。
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,没有隐藏的视线。
她快速穿过巷子,按照指示右转,果然看到了那座倾颓了一半的磨坊。巨大的水车轮早已腐烂,像巨兽的枯骨斜插在溪流中。绕过磨坊,拨开几乎与人等高的枯黄蒿草,一条勉强可辨的蜿蜒小径出现在眼前,消失在黎明前更浓重的山影中。
没有回头路。她迈步踏上小径。
最初的半天路程相对平静。
小径沿着翡翠山脉北麓的丘陵蜿蜒,地势逐渐攀升。树木从稀疏的灌木变为耐寒的针叶林,空气越来越清冷,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。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投下斑驳黯淡的光影。艾莉娅按照地图的标记小心前行,避开了一处标红的地段——那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,地面有灼烧的痕迹,可能是某种火属性魔物的巢穴区域。
她一边走,一边尝试实践老莫里斯的教导:观察与倾听。
起初,她只是被动地接收信息。风穿过松针的尖啸,溪流在石缝间的潺潺,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,脚下泥土被挤压的闷响……这些声音杂乱无章地涌入。她开始学着筛选,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的“频道”。
她专注地“听”风。不仅仅是它的声音,还有它流动的轨迹、携带的气息、温度的细微变化。很快,她发现风并非毫无规律。它遇到岩石会分流,掠过水面会带上湿气,穿过密林会变得破碎。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更大范围的气压流动——东北方向似乎有较湿冷的气团在汇聚,可能要下雨。
她又将感知投向脚下的土地。岩石的坚硬、腐殖土的松软、某些区域地下水流经带来的微颤……她能大致判断出哪里的地面更坚实,哪里可能有隐蔽的坑洞或松动的碎石。这让她行走时更加省力,也避免了可能的危险。
最困难的是理解元素的“意愿”。她尝试与一小簇在阳光照射下、从苔藓上升腾起的淡淡水汽沟通。不是命令它凝聚或散开,而是去“感受”它存在的状态,它“想要”如何变化。起初毫无头绪,水汽只是遵循着物理规律缓缓升腾、稀释。她耐着性子,将意识放得更轻、更柔,像一片羽毛拂过。渐渐地,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倾向”——这缕水汽似乎更“喜欢”附着在附近一片蕨类植物潮湿的叶片上,而不是继续升入干燥的空气。
她尝试“鼓励”这种倾向。没有动用魔力,只是用意识轻轻勾勒出那片叶片的轮廓,传递出一种“那里很合适”的模糊意念。
水汽的流动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。一部分真的飘向了那片叶片,凝结成细小的露珠。
成功了!虽然效果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持续时间也只有短短几秒,但艾莉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喜悦。这不是魔力的胜利,是理解的胜利。她开始触摸到“调律”真正的门槛:不是强行改变规则,而是理解事物内在的倾向,并为其实现提供一点点恰到好处的“推动”。
她继续练习,对象从水汽扩展到岩石的温度、光斑的移动、甚至自己呼出气息的轨迹。每一次成功的“调律”都消耗大量精神,让她感到疲惫,但碎片传来的温暖脉动总能及时补充这种消耗,仿佛在鼓励她、支持她。
中午时分,她在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边稍作休息,啃了几口干硬的面饼,喝了几口冰凉但清澈的溪水。地图显示她已经进入了翡翠山脉北麓的深处,周围山势变得更加陡峭,林木更加茂密,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。
下午,天气果然如她感知的那样转阴,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冰冷的雨夹雪。斗篷很快被打湿,寒气透入骨髓。艾莉娅不得不寻找避雨处,最终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檐下暂歇。她升起一小堆火——用短匕刮取干燥的松木屑,再“请求”一小簇火星从燧石与钢片摩擦处稳定燃起,而不是一闪即逝。这比引导水汽困难得多,她失败了三次,第四次才成功点燃火绒。微弱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摇曳,她小心地添加细枝,用身体和岩壁挡住风,终于让火焰稳定下来。
温暖逐渐驱散寒冷。她烘烤着湿透的袜子和斗篷边缘,看着跳跃的火光,心中第一次对“独自生存”有了实感。在学院,一切都有保障:食物、饮水、住所、安全。而在这里,每一口食物,每一捧水,每一丝温暖,都需要自己争取。世界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和训练场上的演练,它是真实的、苛刻的、不容犯错的。
雨雪渐歇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艾莉娅熄灭火堆,仔细掩埋痕迹,继续赶路。老莫里斯的地图标示,前方不远处有一个“蓝色标记”——可能是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或山洞,可以作为今晚的宿营地。
就在她接近标记地点时,异样的声音传来。
不是自然之声。是金属碰撞声,压抑的呼喝,还有……痛苦的闷哼。
艾莉娅立刻停下脚步,屏息凝神,将感知延伸过去。声音来自山坡下方的一片林间空地,距离她大约两百米。碎片传递来模糊的能量波动——混乱、激烈,带着愤怒和血腥气。
她犹豫了。老莫里斯的警告在耳边回响:避开麻烦,保全自己。绕过去,直接去宿营地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另一种冲动拉扯着她。那痛苦的闷哼,听起来像是人类,或者类人种族。见死不救?她做不到。至少……要看清情况。
她悄无声息地摸向声音来源,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,缓缓靠近。很快,她看到了林间空地上的情形。
五个人影。不,准确说,是四个站着,一个倒在地上。
站着的是四个穿着杂乱皮甲、手持粗糙武器的壮汉,看起来像是山贼或走私者。他们围成一个半圆,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。地上倒着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,披着磨损严重的镶钉皮甲,暗绿色的皮肤,粗犷的面部轮廓,头上有一对断了一角的弯曲犄角——是兽人。
兽人仰面倒在地上,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落叶。他的一只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,显然骨折了,但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一柄沉重的战斧,试图撑起身体。他的呼吸粗重而艰难,黄褐色的眼睛怒视着围着他的四人,没有丝毫怯懦。
“啧啧,还以为兽人战士多能打,不过如此。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类山贼啐了一口,用沾血的弯刀指着兽人,“把货交出来,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货……早就……送回去了……”兽人咬着牙,声音嘶哑低沉,用的是勉强能听懂的通用语,“你们……休想……”
“送回去了?那你就没用了。”另一个瘦高个山贼阴笑,“大哥,宰了吧?听说兽人的犄角和心脏在黑市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“等等。”被称为大哥的山贼头目——一个满脸横肉、独眼的光头壮汉——蹲下身,用刀背拍了拍兽人的脸,“问你个事。最近北边灰岩丘陵一带,有没有听说什么怪事?比如……地面发光?动物发狂?或者有人莫名其妙生了怪病?”
兽人猛地瞪大眼睛,随即强压下情绪,嘶声道:“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独眼光头眼神一冷,“撒谎。我们收到消息,这一带有‘异常’波动。你这种常年在边境跑的兽人巡逻兵,会不知道?说出来,或许能换条命。”
艾莉娅伏在岩石后,心脏狂跳。异常波动?难道这些山贼……是净炎学会伪装的?或者只是听到风声想来捞好处的亡命徒?不管怎样,他们提到了灰岩丘陵,提到了异常——很可能与碎片有关!
兽人咬紧牙关,不再说话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独眼光头失去耐心,站起身,“剁了他,我们自己找。”
四个山贼举起武器。
不能再等了!
艾莉娅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?不可能,她没受过战斗训练,对方有四个人,而且看起来经验丰富。用“调律”?太慢,太不可控,她还没掌握战斗中的应用。有什么办法能瞬间制造混乱,救下兽人并逃脱?
她的目光扫过空地周围。潮湿的林地,堆积的枯叶,几块松动的大石,上方是茂密的、挂着冰凌的树枝……
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。
她将全部意识沉入碎片,不是去控制某一元素,而是去“倾听”整个空地环境的“状态”。她听到了枯叶下蠢蠢欲动的腐败热气,听到了上方树枝因积雪和冰凌负重发出的细微呻吟,听到了那几块松动岩石与山坡之间脆弱的平衡点,甚至听到了地面下细小水流改道时造成的应力变化……
她需要一场“意外”。
不是魔法攻击,而是自然反应的连锁触发。
她选中了几个关键节点:那块最松动、位于山坡上方的岩石基底;几根承重最大、挂满冰凌的树枝与树干连接处;兽人身后一片特别干燥、堆积了大量枯叶的区域地下,一小股被堵塞的、带有些微硫磺气息的地热气。
然后,她用尽全力,将清晰的“意念”通过碎片传递出去——不是命令,而是强烈的“暗示”和“请求”。
请求岩石基底那最后一点摩擦力暂时消失。
请求树枝连接处的木质纤维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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