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：少年杀手时期的不走之约（十八）

暗河的腥风总裹着未散的血味，漫过无数枯骨与残刃，却挡不住少年人相携破锋的锋芒。

不过一载光阴，苏暮雨与苏昌河便从无名之辈中杀出重围，成了暗河最年轻的天字杀手——前者执玄铁伞，伞骨藏锋，伞下是拒人千里的孤绝冷意，唯有看向身侧时，眼底才会泄出半分柔光；后者指尖刃杀人锋利，掌风卷煞，出手从无半分虚滞，却总在转身时，下意识将苏暮雨护在视野正中。

两人的羁绊从非口头盟约，是刻在骨血里的生死相托，是黑暗里唯一敢交付后背的笃定：鬼哭渊试炼，苏昌河为替他挡下致命毒刺，后背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黑血瞬间浸染衣料，是苏暮雨紧攥半块贴身玉佩跪坐榻前，以无剑城仅存的清心诀渡气逼毒，指尖因运力而泛白，额角冷汗滴落在苏昌河后颈，烫得他脊背轻颤，二人最终踩着十七具竞争者的尸身，从染血深渊中相互搀扶着蹒跚爬出；

刺杀北境侯一役，暗河高层暗设死局，三枚透骨钉穿透苏暮雨的护心伞，狠狠钉入他肩胛，是苏昌河目眦欲裂，阎魔掌拍出的瞬间戾气滔天，撕碎围杀者后，二话不说将人打横背起隐入乱葬岗。三日三夜，他嚼着枯草替苏暮雨清创包扎，指尖抚过对方渗血的伤口时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宝，自身肩头的鞭伤却任由发炎化脓，腐臭与血味缠满身骨，只在苏暮雨昏睡时，低头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肩胛，无声缓释他的痛楚。数百次任务里，他们替彼此扛过暗箭、顶过责罚、瞒过追杀，同袍之谊早已被血与火熬成更沉的羁绊，是彼此暗夜里唯一能停靠的岸，是明知前路凶险，仍想攥紧对方的执念。

苏昌河骨子里从非甘为利刃的囚徒，南荒流浪儿的底色，让他比任何人都懂底层蝼蚁的挣扎，也比任何人都贪恋与苏暮雨并肩时的安稳。

暗河“杀手生为兵器，死为尘埃”的铁律，早已在他心底积满不甘，而这份不甘里，藏着一半对宿命的愤懑，一半对“不能护他周全”的焦虑。他暗中联络了一批境遇相似的弟子——有实力却无出身，被视作可弃之棋，在他的感召下渐渐聚成隐秘力量，“彼岸”的模样也在他心底悄悄勾勒成形。

那从不是单纯的据点，是能让暗河弟子挣脱杀戮的归处，更是他想给苏暮雨的家：有田可耕，有粥可温，再也不用执伞挥掌，再也不用满身血污。为了这份藏了两人名字的念想，他在远离暗河势力的南安城，悄然置下一座宅院，亲手栽下一株桂树。新抽的枝叶铺展得葱郁，风过处翻涌着细碎绿意，桂香浅淡绵长，像极了苏暮雨身上清冽的气息，藏着他从不肯与人言说的、独属于少年人的柔软与偏执——这是他为两人筑的巢，只想护他避开所有阴诡肮脏。

这日午后，残阳染透归途，苏昌河拽着刚结束任务的苏暮雨策马而来，指尖不自觉扣着对方的手腕，力道不重却不肯松开。

宅院木门虚掩，推门而入的瞬间，桂叶的清芬漫过鼻尖，驱散了周身沾染的血尘，也抚平了两人眼底的冷厉。他指着那株桂树，语气装得漫不经心，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粗糙的树干，像是在确认这份安稳的真实性：“这宅子够大，你往后便在此侍花酿酒，暗河的任务、彼岸的筹备，都不必你沾手——我一人扛得下来。”话里满是轻描淡写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惶恐，视线黏在苏暮雨脸上，不肯错过他一丝神情。

他太懂苏暮雨的性子，无剑城灭门的伤痛，让他比谁都珍视心底的底线，那份悲悯与柔软，本就与权力斗争的阴诡格格不入。更怕暗河那无解的诅咒——权力登峰之日，便是初心背离之时。他惶恐自己会在追逐力量的路上弄脏双手，更怕这份从血火中淬炼出的羁绊，终会被名利欲望磨得面目全非，怕他护不住这份独给他的温柔。

苏暮雨未接话，目光掠过院中洁净的石板路、墙角初绽嫩芽的雏菊，最终落定在院墙青石之上，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。

他缓步走近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深深的“苏”字刻痕，刻痕力道深透石骨，边缘残留着石屑的粗糙，分明是苏昌河的笔迹——那是暗河赐姓“苏”那日，两人在鬼哭渊崖壁上共刻的字，是他们挣脱过往、绑定彼此的证明，如今被他复刻在此，成了藏于岁月里的无声告白。指尖收回的刹那，他转过身，玄铁伞尖猛地戳向青石板，一声“笃”的闷响穿透庭院的静谧，伞面垂落的流苏轻晃，语气却无半分迟疑，目光灼灼地锁着苏昌河，像是要望进他心底：“你要建彼岸，要让暗河弟子‘远离杀戮、有田可种’，这话你在鬼哭渊的篝火旁说过，在完成百次任务的寒夜里说过，昨日在暗河渡口也说过，每一句，我都记着。”他记得的从不止是彼岸的愿景，还有每一次苏昌河说这话时，眼底藏着的、想护他周全的决心。

他抬手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，玉质温润，边缘带着经年磨损的痕迹，那是无剑城覆灭之夜，父亲卓雨洛将他藏进水桶前塞给他的遗物，是他作为卓月安的过往，仅存的念想。

这些年，他始终将玉佩贴身藏着，唯有在替苏昌河疗伤、或是两人共守寒夜时，才会偶尔取出。玉面还凝着他胸口的体温，他轻轻递至苏昌河掌心，指尖不经意擦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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