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和煦，一驾有些发白褪色的绛紫色马车徐徐驶进怀恩巷。

帝师府中一时之间脚步交错，家丁快步奔向往栖月阁通传，跑得满头细汗，“大小姐——大小姐——老爷回来了！”

好不容易奔至栖月阁，却听闻栖月阁的下人道，“大小姐出门去了，此时并不在家。”

司寇策闻言，与其说失落，不如说是震惊，他不曾想到，他那生性不爱出门的亲亲乖女儿，竟然会不在家！

他想着见见九歌，却没想到九歌也不在府中，偌大个帝师府，只有风渊出来迎接他。

司寇策感慨地拍了拍风渊的肩膀，“好孩子！今日只剩你在此等候老夫，咱爷俩正好喝上两杯！

如今家里这些孩子都不着家，个个都本事不小，只怕是要搅动这京中风云。”

司寇策边说便望向这京都的天，耳旁传来风渊颇有些委屈的声音，“我也不想在家，她不让我跟着……”

司寇策：……

***

二月春风拂过竹林，带来一阵沙沙的竹汐声，司寇若的马车停在一处别院前，鸣啸上前替她叩响了那扇简朴的木门。

周围竹林茂密，若不是陆俊拔引路，谁能料到这华云峰下深山密林中，竟藏着一座朴素的小别院。

“尚书大人的别院，怎会设在如此偏僻的地界？”

陆俊拔笑笑，“他身子弱，需要长年静养，没有公务的时候便会在此小住。”

看着陆俊拔有些羞赧的笑，司寇若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
这位传闻中武功高强、手段狠辣的陆指挥使，不过二十七八，生得剑眉星目，身形挺拔，着一身赤色飞鱼服，格外气宇轩昂，可他身上也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——那是独属于李文渊的草药味，龙脑冰片香。

陆俊拔又不喝药。

司寇若忽然心下了然，此二人关系，非同寻常。

很快，有位老管家来开了门，还未进屋，司寇若便闻到满院药香，淡淡的清凉草药香，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陆俊拔。

陆俊拔任锦衣卫指挥使，司寇若曾在皇帝身侧见过几次，而李文渊长年深居简出，司寇若并未亲见过他。

根据之前的传闻，司寇若以为他必是一个面色苍白身形孱弱久居病榻的文人模样。

见到本尊时，才发现他虽清瘦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却不显病态，年纪看着约莫三十出头，目光格外温和，中和了清瘦带来的锋利感。

他们进门之时，李文渊正在给桌案上的一小盆兰花浇水，见到他们进来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。他不疾不徐地浇完水，放下白玉花浇，而后引他们到后院石桌盘落座，亲自斟茶。

司寇若落座后并不急着开口，而是静静看着李文渊洗盏烹茶，他手法娴熟，这些事显然是做惯了了的，瞧着格外平易近人。

一时之间，司寇若竟然也差点被这种“平易近人”的错觉哄骗过去。

“司寇小姐，请。”

“有劳尚书大人。”

李文渊将茶盏推至司寇若面前，她礼貌寒暄，手指在黑石桌子上轻叩了几下，而后有些讶然开口，“大人这桌子……用的可是灵璧石？”

“司寇小姐果然大家风范，见多识广。”

“大人过誉，灵璧石乃石谱之首，若儿不过在书中习得一二，大人才真是清赏在怀，藏秀于朴。”

李文渊坦然地看了她一会，司寇若亦直视回去，空气忽然逼仄了起来，二人之间仿佛空气都不流动了。院外的竹仍是沙沙作响，立在一旁的鸣啸见状，忍不住握紧了刀柄。

片刻后，李文渊突然绽出爽朗的笑声，“澹宁何须如此生分，司寇大人当年于我有半师之谊，你出生那年，我还在帝师府中见过你！这些年与司寇大人同朝为官，为表避嫌，未能往来报答，实乃一憾。”

司寇若不动，定定地直视他，“李大人，小辈斗胆，今日来并非是来与大人叙旧的。”

“哦？澹宁但说无妨。”

“祭月礼一事，若儿至今仍一知半解，还望大人解惑。”

陆俊拔冷声开口，“司寇小姐，那日不是道过谢了，本官还以为司寇小姐是个聪明人！”

李文渊抬手打断他，“澹宁今日亲自来了，我必当是知无不言，只是不知你有何处不解。”

“那日行刺帝师府的人，是陆大人和无影阁之人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陆大人是受了谁的指使？”

李文渊静默良久，而后沉声答，“是圣上。”

这声回答如同投石落进水里，在她心里泛起涟漪，虽然她早已猜到是如此，但听到肯定的回答时，仍忍不住替父亲感到伤心。

那人明明是他的少年好友！

他们当年都意气风发，有共同的政治抱负，不愿大祁江山在德不配位者手中沉沦。

他欣赏他有宏图伟略，为他出谋划策，扶持他登上地位，为他坐稳江山呕心沥血十余载。

可他当年看中的那位宏图伟略的少年，如今终究成了挟势弄权的冷血帝王。

屠龙少年，终成恶龙。

司寇若同父亲有一样的习惯，愤怒之时，喜欢将茶杯攥得很紧，只是在外人面前，她的情绪不好太过外露，于是顺势喝了口茶。

她喝茶的片刻，一旁的陆俊拔忽然改了态度，将帝师府行刺一案和盘托出。

“去年七月，通荫海附近的浮海县突然发现大量人骨，逾千数，事关重大，浮海县知县当即上报了朝廷。

通荫海，是你二哥当年平定北漠流寇之时驻扎过的地方，但战报上并没有关于这些尸骨的记录。而且那些尸骨不像被人为所伤，更像是……狼妖所为。

若真有狼妖，且有此等战力，举国危矣，圣上惶恐，便叫我等去探查此事。”

“大家都知道我二哥的灵兽折铁是一只雪原狼，为何圣上不怀疑折铁，却来试探风渊？”

“若是折铁有此等战力，那当时百川也不至于在北漠困了一个月。况且，折铁常年在军中，你怎知圣上没有暗中试探。”

“你们倒是效忠这位圣上！”

司寇若心中有怒意，对他二人的怨恨不加掩饰。

李文渊对此等怨言倒是不恼，“澹宁莫怪，身为人臣，身不由己。”

陆俊拔语气也软了下来，面有苦闷地解释，“当时圣上只叫我安排一个得力部下去行刺，说有一位江湖人士会相助，却不曾告诉我，那所谓江湖人士是无影阁的人。

司寇小姐既然猜到了无影阁，应该知道无影阁的作风，他们除了杀猎物，也会将所有联络人灭口。

我原是要让弟弟去做这个任务的，幸得修远提醒，否则我弟弟如今恐怕已经没命。”修远，是李文渊的表字。

“所以你故意留下了西南口音的线索，又把无影阁的人反杀了？”

“没错，这也是修远教我的。东宫与太师府向来不睦，太子刚从西南回京，你们第一时间肯定会怀疑太子。故意留下指向太子的线索，反而会对幕后主使生疑。”

司寇若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陆俊拔，陆俊拔向来是审别人的，如今被这样审视的眼神盯着，忽然有些不自在。

“二位大人为官多年，帝心无常又不是今日才见识，这同我司寇府有何干系，何故要留下这等线索？”

“朝堂之中尔虞我诈，唯有帝师府门口的石狮子还算干净，帝师正直，将军忠勇，小姐聪慧，陆某愿做个顺水人情。”

司寇若看了陆俊拔一会儿，慢慢收回审视的目光，缓缓道，“是若儿无礼了，合该谢谢大人的！”

李文渊倒好奇起来，“只是不知，澹宁竟如此聪慧，连我也猜到了。”

“也不是猜，你们俩身上有一样的味道。”

司寇若直言不讳，倒叫他二人都脸色一红。李文渊有些羞愤地看向陆俊拔，陆俊拔只抬头望天。

司寇若饮了口茶，敛了敛心神，而后道，“大人，今日来，若儿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祭月礼一案，于帝师府有损，却于大人有利，北漠兵权更迭，如今到了大人手中，此事无论怎么看，大人都是最大的得益者，北漠五万边军，如今已尽在大人掌握。”

李文渊不动声色，只默默替她添茶。

“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
【ggdowns.cc】

【退出畅读，阅读完整章节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