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》
绮霞轩,郑府的仆役们都簇拥在台阶下,陆陆续续交完东西,便在原地候着。
小厮们抬着张红木大案摆在廊檐下,孙姨娘坐在案前,手里翻弄着纳捐的簿册,每个人抠抠缩缩交上来的那点东西不过杯水车薪,如何能解她眼下的燃眉之急?孙氏思及儿子,不由柳眉深蹙,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满意。
现在,她素着头,乌黑油亮的发髻上一星珠翠都不见,腕骨处曾挂着一只昂贵的翡翠镯子,也早拿去典当凑了赎金。
“主子有难,本是你们表忠心的时候,为什么我看你们都那么不情不愿的,真就只拿得出这些?”
除去姨娘跟前的红人舍得倾囊相助,余下那些人是生生从牙缝里硬挤出那么点子来,不是说家里的嚼用不够,就是说赌钱赌光还欠着债,装出可怜样来向她哭穷。
孙若兰瞥眼账本,目光冷冷扫向众人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枉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,如今我儿有难,你们都要见死不救么!”
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,个个噤若寒蝉,姨娘震怒虽可怕,但是也别想再在他们嘴里撬出一个子来。
“姨娘息怒,我们这些人的家底都在这儿,实在是没有了。”
“是啊姨娘,我们只是下人,哪凑得出这些钱来?”
老爷交代过,得要大家自愿纳捐,愿意捐多少便是多少,都是心意,不可强迫他们,将来若情势好些自然会一一补还。因此,她也不能动家法威逼这些人。
可这会儿,她急得两眼出火,恨不得去钱庄抢钱。
她想,这就叫世态炎凉,冷暖自知,这些人个个自私自利,竟不肯帮她们母子,没良心的东西!
还不是看漪兰阁的贱人得势,就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了!
正暗自生闷气,蓦地只听院门口,采菊扬着脖子喊道:“柳姨娘来了!”
孙若兰蓦地抬起头,怔怔看着门外妆容素净的柳姨娘缓步走来,脸上带着关切。孙姨娘不免皱着眉头,做好应敌准备。
“姐姐,你的赎金凑得怎样了?我这里也有些体己,不知道够不够?”
柳姨娘素淡衣裳,乌云扰扰,髻上只别着一枚玉梳,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她如此打扮,显然是想表现出自己对郑二被绑之事的关心。
随她一起进院子里的,还有六大箱金银细软,净挑贵重的往里头放,打开满目金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,底下人纷纷感叹起柳氏的大方。
孙姨娘适时地红了眼眶,近前来,充满虔诚地牢牢握住柳姨娘的手,“妹妹,想不到你……唉,真是患难见真情。”
“别这么说,大家都是自家姐妹,哪有见死不救的。姐姐别太担心,龙哥儿吉人天相,定会安然归来,姐姐也要好生保重自己才是。”
孙姨娘捏着帕子抹泪,招呼着叫彩蝶上茶,“把昨儿新买的明前龙井给我泡上!姐姐,快进里面坐!”
两位姨娘进屋后,陈雪游走上前把其他箱子也都一一打开,和绮霞轩里的管事婢女采菊记账。
“这箱子里的都是我们院里各人的体己,我一样一样跟你点对清楚。”
采菊殷勤配合,掇过来一只豆青釉的绣墩,“萍姑娘坐。”
因怕人多浑水摸鱼,不等开始清点,婆子已把纳捐过的人带下去,给她们清出场地来。
“凤儿,快给萍姑娘上茶!”
陈雪游莞尔一笑。
“多谢。”
想不到,盛气凌人如孙姨娘,也有低头的时候。
可是她知道,孙姨娘并不会因为一次仗义疏财就对她们感恩戴德,骨子里恶毒的人,从来不会轻易感激别人的好,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。
升米恩,斗米仇。
不过郑老爷此举也并不是真的要靠府里的人凑赎金,多半只是个幌子,她乐得顺水推舟,为柳姨娘博个好名声。
随姨娘回漪兰阁的路上,陈雪游忽见褚明月从梵音堂那边过来,两人擦身而过,眨眼间,她手心多了一枚蜡丸。
蜡丸在拧开,有一张纸条。
【今夜戌时,春明—同舟阁相见】
落款是一个元宝图形。
周元澈终于答应见她。
初更时,陈雪游悄悄出府,夜晚只身出行终究不便,但这次她不想叫小杏陪同,怕她等的太久。所以乔装打扮,化成一个年近五旬的坤道,化斋化到茶坊。
夜里,春明茶馆照旧迎来送往,客人不少,都是些有闲有钱的士人,稍微有点追求,不愿去风月莺花寨把身子掏虚了,所以在此品茶会友,消磨着光阴。
她到同舟阁那会儿,他还没来,索性在镜前卸下年老妆容,去内室等候。
室内一灯如豆,楼下隐隐闻得琵琶声,客人们清雅的谈笑声。
她斜身倚着矮几饮酒,一杯一杯复一杯,内心焦灼被楼下琴声勾得更觉难熬。等人,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噼里啪啦下起暴雨,江上波浪翻涌,潮起潮落,一如她的焦急,铺天盖地。
耿耿残灯背壁影,萧萧暗雨打窗声。
烛火把她萧索的影子拉到窗槅上。
陈雪游心里忐忑,这么大的雨,他想必不会来了,何况这事对他而言,原本就是微不足道的。他没有道理帮他去救郑二,何况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。
若不是被她缠得厌烦,恐怕他也不会答应来见她。
周府,书房明亮,几处都点着灯。
“这么大的雨,还出去做什么。”
半开的窗槅边,落下一道颀长的身影,凉风携雨丝入室,湿透他身上薄衫。
可他浑然不觉,抑或根本不在意。
“哥哥,你这不是骗人吗?”罗雪衣望着兄长故作姿态的身影,眉尖深蹙,“她若是一直等下去呢?”
周元澈摇摇头,笑答:“你不了解她,她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,等不到的人便不会再等。这样没心没肺的人,你尽管放一百个心。更何况,郑二公子,也不值得她如此。”
他说罢,将窗子关紧,怕表妹着凉。
但脑子里此刻所想的却是另一个人。
罗雪衣促狭地弯了弯眼睛,“这么说,哥哥莫非是在吃醋?哥哥是不是怕她还在为郑二公子等你,你心里难受。”
他偏头,斜眼瞧着她,面色不虞,“时候不早,你赶紧歇着。”
他这么着急赶她走,必是因为心虚。可罗雪衣不依不饶,拉着周元澈的胳膊,非要管这个闲事不可。
“哥哥,对姑娘家你不能这样的,尤其是这位段姑娘,我想,她最是自尊自爱之人,若你老是捉弄她,她必定生气,今后再也不会理你,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很懂她似的。”
周元澈轻嗤一声,明明她才见过那个人一面,又知道什么?
段青萍这个人,是一块硬骨头,只要她不喜欢,软磨硬泡,就算杀了她,也不能叫她屈服。
“只是比哥哥略懂姑娘家的心罢了,你好好对她,至少,她不会讨厌你。”
罗雪衣是真心为兄长着急,难得他有心悦之人,而且她觉得,这个姑娘,很特别。
周元澈没有回答。
罗雪衣微眯着眼,打了个呵欠。
三更天,她身子熬不住,劝到这个份上真是没法子啦,不如回去睡觉。
走出书房,回头只见周元澈吹灭灯,高声道:“我也歇了。”
故意说给她听,劝她死了心,他是绝对不会去见那女人。
她摇头叹气,怅然离去。
但罗雪衣前脚进屋,周元澈打开书房的门,蓑衣斗笠着身,快步踏入大雨之中,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
同舟阁,有人推门进来,将蓑衣斗笠挂在墙壁,雨水顺着墙面流淌,一滴一滴渗入地板。
珠帘响处,一个清润低沉的声音打破这份寂静。
“这么大的雨,为什么还不走?”
陈雪游困倦至极,伏着桌案,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和她说话,但像是梦魇,挣扎要看清那人的脸,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。
只微微闻到雨腥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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