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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鬼谣》

134. 血浓于水

从九月十六的晚上开始,应柏每夜都会做同一个噩梦。

梦里他依旧在那片黑暗里,她是其间唯一一寸光明。

可光明已经走到了黑暗尽头。

他声嘶力竭地唤她,她的脚步只微微顿了一下,面庞轻偏,只偏了微不可见的角度,也只顿了短短一瞬。

那之后,她就不见了。

只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,无论怎样哭嚎怒吼,都等不来一声回应。

家里有跑步机,但他这些天外出晨跑从未间断过。

他每天也只有晨跑时会出门,其余时间,无论是在工作、休息抑或是继续改造工作间,总会幻想着她会不会忽然出现。

每每这时,他就会在心底嘲笑自己痴人说梦。

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距离见到她还有十多个小时。明天要去上海,离开枫林苑那天她说好了,最晚今天晚上会去找他。她不会食言,至少这件事她不会食言,不像另一件同样是他离开枫林苑时说好的事:既然她这些天没有紧急工作,他提出接下来即便不见面,也要学着其他情侣那样,至少每天打一通电话,时长由她决定。

她主动说每天五分钟。

五分钟也好,至少还有五分钟,他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
可她也就坚持到了第三天,那天挂上电话没两分钟,她对他撒娇,问可不可以把没用完的时间叠加去下次。

她很少对他撒娇,他爱听她撒娇,听得到她那里有书页翻动的声响,即便心有不舍,他还是答应了她。

如此,在那之后他又是整整三天再没接到过一个她的电话,也再没收到过她的一条消息。

她的朋友圈是一片空白,他也没有她的其它社交软件账号,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她阅读软件。

她每天都会发不下十条笔记,和她的好友们打得火热。

她只是,不理他,或者说,懒得理他。

晨跑的小公园距离玳云庭两公里不到,应柏穿过几条无论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爱扎堆的小巷,在一家早餐摊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骤然停下了脚步。

清晨六点半,天还是半黑,她左手搂着包坐在早餐摊前,面前一笼小笼包腾起的白雾模糊掉她的眉眼,她右手正拈着油条往豆腐脑里蘸。

他本能地要上前,迈开两步,逼着自己停在原地,却没想到她抬起头,像一早就知道会遇到他一样,放下油条,笑眯眯地对他挥挥手。

他走到她桌边,她语气亲昵地问他:“一起吃早饭吗?”

像那天的争执、这些天的冷落,从来没发生过。

不,只有她觉得没有发生过。

“吃过了。”他冷声道。

话脱出口,白雾已经蒸腾到他面前,让他脸上的冰霜消融了一瞬:她本可以今晚才来,但是她现在就出现了,无论如何,她早了十多个小时。

他俯身搬了个杌子坐她身侧,她却疑惑了:“你不是吃过了吗?”

风岐特意挪着自己的小杌子同他离远了些,他真是有点儿变态了,这个点儿就吃过了早饭,按照他身上的汗渍往前推算,那他得几点就起床啊?

应柏的眉头瞬间皱起,右手已经握住了杌子腿,动作还是停了下来。

他流了太多汗,是不该靠她太近。

站起身,他略绷一下不知不觉已经松弛下来的嘴角,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巷口:“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
“啊?”风岐摸不着头脑,右手才刚抓回油条,顺势撕上一口,放下油条,她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你找我有事啊?”

现在正是早餐摊忙碌的时候,她这张也是拼桌,应柏这样眉头紧皱地站着,自然招致后来客人的不满。

应柏深深看她一眼,站远两步,确保自己没有再挡住其他人。

他想,他应该又会错了意,她不是为了见他才来得这样早的。

他问她:“你一会儿去哪儿?”

果然。

她今天店里有工作,所以才出来得这样早,她想吃这家早点,所以才出现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。

她当然不是为了见他,那就更不会在结束早餐后和他一起回家。

风岐闷回脑袋,她对他总是时不时会有些愧疚,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。

刚谈恋爱就难舍难分,以后可怎么办?

不管怎么说,从现在开始适应不是蛮好的嘛?

油条咬到半根,她抬眼又看他一下,他正要转身离开,一双漆黑的眼紧紧盯着她,比仇人还像仇人。

——

洗好澡,裹上浴巾,应柏撑在洗脸池上看了自己许久。

顺手套了件背心,想想又翻出那天的薄羊绒衫,在一楼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。

又是没有她一条消息,门口也毫无动静。

十一点半,他终是没能按捺住冲动,给她去了条消息:【你在哪儿?】

她隔两分钟回了个电话过来,说在小真那里吃午饭。

“你来吗?”

他看着自己的脚尖,沉默了几秒,她又问:“你下午有事儿吗?”

他如实回答,她道:“行吧,你忙。”

“那你......”他哑声开口,可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。

挂断电话,风岐又不耐烦地灌了口酒,低头去翻秦思勉的电话号码。

面前一阵椅子拉动的声响,是戚慷去卫生间洗过手后又回来了,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烦躁的叹气声,退出通讯录转去微信。

【速来救我!】

对风岐来说,有人来家里悼念一下戚腾这件事,并不稀奇。

不过也就戚腾刚去世那几年比较频繁,后来人渐渐就少了。而且戚腾在时,同他来往得频繁的几个学生都认识戚拏云,因此之后即便有年节问候,也都是跟戚拏云,找不到她头上来。

没奈何这次遇上了校庆,还兼历史学院的六十周年院庆。

前些天接到校友会联络人电话时她有点儿懵,戚腾是前院长兼著名校友,她自己也是校友,话听到一半她也明白校友会找过来属实正常,如常婉拒就行。

但她没想到的是,昨天下午竟然还是来了个三人小组,在店里进行校庆视频拍摄。郑襄给她打电话通知前就阻止过,但对方说已经经过允许,再一看对方联系的那位“老板”,风岐气不打一处来。

她是不知道戚慷究竟是怎么搅和到这件事里来的,更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来做这个决定,但她倒是从晁冠那里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——她也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,因为三年前戚慷就把她给拉黑了。

因为她把他给揍了。

起因也简单,叶惟在遗嘱里将所有财物全留给了收养的孙女,亲生儿子一点儿没剩,换谁谁心里都不舒服。

只不过有些人知道自己不配,会把不舒服咽回去夹着尾巴做人。

而风岐那三五年才回一次国、几个月才打一次电话、没承担半分赡养义务还时不时问家里要点儿的舅舅,却在出墓园时对着她妈妈操着早已陌生的乡音说:“嶷嶷这个小姑娘厉害格,当初邻居都说爸爸是被她气死的,好好的人说上吊就上吊了。现在她照应妈妈,这么大的病,最后几天才查出来,查出来就就不得醒了,到死都没说出来一句话......”

“你捡哪个不好,捡回来这个丧门星讨债鬼,你当心点,说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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