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HP革命之旅的召唤》
收到家里的信得知姐姐又惹了什么事、埃尔早已习以为常。克雷恩从小就是暴躁又野蛮的个性,虽然对家人从没大吼大叫或是发脾气,但出门在外的耐心可不敢恭维,随着年纪增长也没有根本上的改变,主要是由于伊奈茨没特地纠正过,大约是觉着无所谓。
近期克雷恩的学习压力变大,开始在思考不出难题时小声地骂骂咧咧,她咒骂的内容比较难听,劳拉不得不叫伊奈茨管一管:“让外边的人听见,只会把她视作没有素质和教养的孩子……”“拜托了妈妈,这不算问题。”伊奈茨轻飘飘地说道:“她有自己的独特之处。”
除去“moron(白痴)”这类攻击性一般的大众词汇,克雷恩骂人的口癖是特别:“fatherfucker(骟他爹)”、“son of a dick(肛生子)”和“dickhead(傻弔)”——至于是谁教她的?答案不是把“文明用语”的规训当笑话的伊奈茨,而是平时最沉稳的瓦伦娜·门泽斯。
前因后果要追溯到克雷恩三岁那一年,某天上午,瓦伦娜答应帮忙照看她,由于换季小埃尔又生病了,伊奈茨不得不将她们隔离开。老实说,瓦伦娜更倾向于照顾妹妹,要么一起照看两姐妹也行,单独看护克雷恩是一件蛮折磨人的任务、她太过调皮,只有在埃尔陪着她时才会消停一点。
带她们到自己的长袍店本是愉快的休闲——只要店里不用招待来定制长袍的来客,瓦伦娜都会偷偷给埃尔打扮成麻瓜杂志上的影星,且拍照留念。
为乖巧可爱的妹妹换好花里胡哨的漂亮衣服后,瓦伦娜心虚地鬼鬼祟祟道:“埃尔,宝贝,绝对不能告诉你的妈妈我将你当成洋娃娃装扮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也听得见你在讲话吧。”一旁的克雷恩活像等待贿赂的小恶魔。
“你可以玩摄像机,如果你答应保密。”瓦伦娜暗暗叹气,心想大不了再买一台新的。
“成交。”
意外的是克雷恩似乎与生俱来天才般的动手能力,捣鼓相机不但是小菜一碟,还把一只被拆成零件的音乐盒又完好无损地拼接回去。
从此瓦伦娜知道怎么让克雷恩不到处乱跑了:给她准备高难度的拼图和积木。
因此这天的初始一切是那么美好,那么的风平浪静。
直到午睡时段发生的小插曲。
长袍店正处于打烊的状态,瓦伦娜查阅来信,大多是工作上的麻烦,为精益求精做亏本买卖是常态,这也是最近营业额令她焦头烂额的原因,当她又翻到一封临时取消订单的信件——还不是普通的订单,是花了整月时间设计与缝制的艺术品,即便定金补偿了一丁点损失,那件尚未完成的长袍该怎么处理?想到自己这段日子耗费了大堆的心血,懊恼不已,气上心头不由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然后就被悄悄爬起身偷一瓶瓶油彩玩乐的克雷恩学去了。
下午开店,瓦伦娜正为来访的客人测量身形,见地板上全是黏糊糊亮闪闪的彩色液体,她找到在用涂鸦笔乱画墙壁的“罪魁祸首”,无奈地说:
“克雷恩,你个小淘气!”她吓唬面前这位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捣蛋鬼:“等你妈妈回来,我就告状,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,不许再拿油彩来玩了知不知道?”
身高才勉强够她腿长的女孩听罢跺了跺脚,不情不愿地扔下水彩笔,圆脸颊被油彩弄得脏兮兮,褐色头发也乱乱糟糟,看上去像一只在泥潭打过滚的狼狗,瞪着深色眼睛,表情很不服气,噘着嘴嘟囔:
“son of a dick……”
结合儿童独有的音色、这个突然冒出的可怕词汇,吓得瓦伦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、惊恐得追问:
“……你……你从哪儿学到这话的,克雷恩?!”
“你说的呀。”
“我——天呐!听着亲爱的,我不应该说这个词,这是很不礼貌的词,你也不应该说。”她赶忙蹲下身和小孩的视线相平,语无伦次地解释道:“你千万不要以为这个词是正常表达,别人会觉得你很没有教养!答应我不要再说它了好不好?”
“我干嘛要在乎别人觉得我是什么?”稚嫩的童声让克雷恩的反问听起来有点口齿不清,但思维是不可否认的清晰,“我看你生气时才说的,这意思不是在表达我很生气吗?”
瓦伦娜怕外面的来客听到,只能小声地告诉她:“是有一部分情绪宣泄的意思,可是重点——是这个词在辱骂爸爸——”
“没关系,我又没有爸爸。”
“不是,亲爱的,我是指冒犯别人的爸爸……”瓦伦娜感到崩溃,艰难地维持着很低的音量。
已经太迟了,现在克雷恩更加认为这个词有趣,更不可能乐意改,她本就是叛逆的性情,越是不让她做的事情、她就越要做——
以前伊奈茨带她和埃尔出门,总会引得一些同样带着孩子的女性朋友们的同情,因为她经常自豪地把“我没有爸爸”这话挂在嘴边,搞得伊奈茨无奈地多次请求她:“克雷恩,你可以不要将它当作口头禅么?大家都像看可怜虫那样看着我们了。”
后来,有位好心的女士帮她们申请到两份补助金,伊奈茨又对她说:“好吧,或许你可以把它当口头禅。”
总之,这种咒骂的用语早已传染给全家最有素质的埃尔弗里德,目前她还没用到口头语上,不过她写日记用过几次来泄愤。
离期末考只剩一个多月,赛季结束也停掉训练,埃尔再次回到难以入眠的状况,她在信里倒是避重就轻,她可不想伊奈茨小题大做地寄一堆安眠药剂过来。
睡不着不算致命的烦恼,做噩梦才是真正的困扰,她梦见的无不是血腥场面,真实得惊醒后久久缓不过神来,时不时她都挫败地胡思乱想自己的大脑是不是陷入了疯癫。
有一晚她被吓醒,梦里的声音像仍在耳畔,她不敢再闭上眼了,强打着精神,蓦地摸到枕头底下镶嵌着蝴蝶造型宝石的挂链——是瓦伦娜阿姨在她六岁生日那一年送的礼物,瓦伦娜说蝴蝶是母系文明中女神力量的标志,不知怎么地,她安心了许多。翌日她给写信提到此事,瓦伦娜马上用猫头鹰邮寄更多类似神祇雕像的小件工艺品:不止是蝴蝶元素,还有蛇,鸟面人形,半身是公牛或猎豹等等,这些形象都是创世女神的象征,万物诞生于自然母亲,对超越世俗的宇宙神力的信仰、神秘主义的崇拜对象也只会是能够孕育与给予生命的母神,在这样神圣的慈爱的包容下,生存不再是惩罚和受苦、死亡也不再是恐怖的①……埃尔弗里德将这一尊尊设计精巧的神像都放进床铺围住自己,好让内心充盈着安全感,哪怕做噩梦醒来也能冷静下来,她不希望吵到隔壁床的莉莉,尤其是临近期末复习周。
星期六晚,莉莉拆阅詹妮弗寄来的信,分享了件趣事:“我妈妈说上周认识了新朋友,巧合的是她也是巫师,还是伊奈茨的同学……哇,她的孩子跟我们同个年级诶,他是——西弗勒斯·斯内普,我记得这名字啦,成绩前五的斯莱特林有两个,凯特琳·塞尔温和他……等会儿,他好像就是詹姆和小天狼星的死对头来着、他们起的那个外号?”
“好像是吧,我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样了。”埃尔沉思道:“可真奇怪,伊奈茨写给我的信没提那位新朋友。”
为什么没提——伊奈茨本人当然有自己的想法,她对这一位“新朋友”没太多好感,只是她性格外放善于交际,广结四方友缘,当她了解对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、她会默默远离而已。
那天她和詹妮弗去对角巷,在二手长袍店排队结账时听见前一名顾客向店员核对预留的姓名,她当即面带微笑地主动搭话道:
“……你是艾琳·普林斯?我离校前参加过几次高布石俱乐部的活动,你是当时的主席对不对。”
“对……你也是斯莱特林?”对方的表情有些惊讶,仿佛不敢相信遇到记得自己的校友。
“格兰芬多。”她摆了摆手,“nah,你不会认识我的,我在霍格沃茨没混出什么名堂。”
“没有别的意思,但俱乐部里的确很少格兰芬多。”艾琳勉强一笑。
“真好、原来你们是同学!”詹妮弗欣喜地说:“我们应该找一天一起喝下午茶。”
“不好意思……夫人,你是——”
“噢噢,我叫詹妮弗·波洛、连字符后面是‘伊万斯’——我丈夫的姓氏。”詹妮弗咯咯笑道:“我有个小女儿,在霍格沃茨上学。”
“我是伊奈茨·韦尔汀,我家也是小女儿去的霍格沃茨,她也是格兰芬多。”
“挺不错的……”艾琳似乎不太习惯和新朋友交谈,苍白的脸上浮现不自在与尴尬,凑合着挤出一句话:“我的儿子在斯莱特林学院。”
“或许孩子们比我们还早认识了。”詹妮弗亲切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拘谨的气氛,“我一直奇怪霍格沃茨怎么不举办些家长之间的交流活动?我大女儿读的不是魔法学校,是普通人的中学,我们不仅有家长委员会,妈妈们还经常自发组织饼干或纸杯蛋糕的义卖、舞会和话剧等等,孩子和家长一同度过愉快的时光,多好呀。”
“听起来很美好。”伊奈茨可没机会体验这种校园传统,克雷恩又是讨厌社交的类型,每次有什么大型聚会都选择“负鼠化”——装死。
“是‘美好’得像不切实际的白日梦。”艾琳破天荒地用不那么平直的语调说道,嘴边的笑意让她看上去比刚才生动多了,虽然是自嘲的笑意,“相信我,没有小孩会喜欢自己的家长总到学校去,特别是长到青春期,他们只会觉得丢脸。”
“不会……吧。”伊奈茨看詹妮弗无言以对,霎时也没底气地沉默,论叛逆她们三代人可谓是一脉相承,且回想自己的青春期,正是对劳拉怨念最深的阶段。
“就是如此。孩子是失败的精神寄托,他们永远不可能陪伴在你的身边。”艾琳的看法很悲观,“至于丈夫,更是最失败的期待。”
“我们知道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啦,但这不代表疏远呀,其实和自己的孩子相处,有时跟朋友没什么两样。”詹妮弗真诚地说:“家人怎么能轻易就走散呢、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之后。”
不等艾琳回话,伊奈茨抢先道:“等等,我确实不清楚自己的女儿们未来如何。不过让主题回到你身上,既然你的丈夫最令你失望,为什么不离开他?”
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好像都为之一滞,詹妮弗虽见识过伊奈茨的心直口快,此刻这程度的直言不讳也令人震惊,神奇的在于不知是语气或是气质的关系、伊奈茨的直接总是惹恼不了别人,包括现在的艾琳。
“……我不认为我们有熟悉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我知道,只是哪怕出于陌生人的角度我也希望你过得不赖,而你说并不开心不是吗,我们都明白该怎么解决啊,离开给你制造坏心情的人。”伊奈茨云淡风轻的,“你是巫师,他敢反过来大声责怪你,你就用魔咒教训他呗。”
“你的建议太离谱了,我们没这么恨彼此。”艾琳皱起眉毛,僵硬地说。
詹妮弗打圆场道:“而且还得考虑孩子们的感受嘛——”
“我相信没有小孩会感激一对不快乐的家长经营的不幸家庭,他们还会产生怨念。”伊奈茨说完就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詹妮弗感慨说:“可怜的艾琳……我听住在蜘蛛巷的朋友说她和酒鬼丈夫老是吵架。”
“那她还不离婚?”
“唉呀,你说得太容易太简单——”
“因为事实就是很简单,根本没有难度。你知道什么才叫困难吗?解决八维空间的球体堆积问题②,开发独特光谱吸收每种分子的波段,女人当选国家的领导人,延续母系万年的文物研究,在人类社会实现单雌繁殖的形式,这些才叫难。连分手或离婚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成,还能指望做什么?”伊奈茨平静地反驳,“上世纪、甚至几十年前争取受教育权和参政权的妇女可不是靠懦弱成功,男人从不会乐意让渡一点权力,如果当年的她们只顾着忧虑把自己当奴隶使唤的丈夫,而不是去上街游行、砸烂男商户的玻璃窗、放火烧男政客的空别墅……到今天女人连投票的资格都没有呢。”
“……你说得对,可是人一旦养成坏习惯就很难改掉,像我以前不也是吗、幸亏我的大女儿,不是佩妮质问我怎么没有自己的生活,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的人生都压缩成只剩孩子与家庭了。”詹妮弗叹气,“在艾琳·普林斯的案例中,假如孩子还跟她的感情不好,她将希望又寄托回丈夫上面也不稀奇。”
“不稀奇?人为什么要向往对自己精气神有害的东西,这是疾病——我不是在辱骂她,是说潜意识里在找苦吃、离不开受罪的人需要专业治疗。”伊奈茨的口吻依然淡淡的。
“她也是巫师,伊奈茨,在这一带她大概只有你这位巫师朋友,我们得帮帮她找回原本的生活,否则她太可惜了——你不是说她是当时霍格沃茨什么俱乐部的主席么?明明有一技之长,却沦落到狼狈的境地、看她面色灰黄无精打采的,她最近听过的一句关心不会是十几年前吧!”
“詹妮弗,你得改改什么都关心的作风,我告诉过你、我妈妈劳拉就是这样,同情所有女人,谁都往家里带,最后害得她差点坐牢,巫师的监狱可没麻瓜的文明,狱警是会无差别吸出灵魂的怪物。”
“好吧,我是不该老多管闲事……”詹妮弗有点委屈巴巴,“我只是觉得要是我抱着‘不该管的别管’的心思,当初又怎么认识你呢,而我们现在成为了朋友。”
听罢伊奈茨的内心哀叹一声,沉默片刻,无奈地让步道:“行,先说好——我是为了你才做的尝试!不是为了她……我可以联系参加过国际高布石比赛的朋友,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,后续你来联系她,我不跟她沟通啦,免得争吵。还有,我只帮这一次,她还执迷不悟那不归我管。”
“噢太感谢了,伊奈茨!”詹妮弗给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,“上天保佑你!”
“上天保佑我不用坐牢就行。”她嘟囔道。
不管怎样,伊奈茨还是尽全力帮她们的“新朋友”回归自我——首要的无外乎是恢复社会化,即出门工作,巫师的职业选择很局限,记忆中艾琳·普林斯的成绩挺优异,在高布石俱乐部的功劳更不用说,虽没有魁地奇赛事受关注、高布石在巫师国际上好歹是一项重要的文化……她没想到一位优秀的巫师毕业后会过一眼望到头的家庭生活,当家庭主妇本就是最坏的选择,像詹妮弗这种有可爱女儿和正常丈夫的也就罢了,但是艾琳·普林斯图什么呢?为什么要过没有自尊的生活?
伊奈茨搞不懂,她一直不理解愿意跟男的谈情说爱的人,再正常的男性也只适合当同事、最多是朋友,弗莱蒙特和阿尔法德他们无疑已超越现实百分之九十的男人、可严格而言他们都有令她感觉沟通障碍的时候,不像她最亲密的好友瓦伦娜和柳克丽霞等女性,她们之间的共情是非常自然的,无须多言的默契。
不过,即使不理解她们,她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,就像现在她为一面之缘的老同学找工作,从前在霍格沃茨,她还帮过舍友朵丽丝·艾博打消对恋爱的幻想呢——
那时是四年级,冬假后的魁地奇集训特别严格,伊奈茨累得直犯懒,完全不想出门,要不是朵丽丝·艾博非要拉着她凑情人节的热闹,她估计会蜷缩在暖洋洋的被窝熟睡一整天。
已过午餐时段,礼堂依旧有不少人,大家都在互相赠送巧克力和卡片,倒没有冒着粉红泡泡的景象那么夸张,虽然看他们约会的架势,大概率等等就会涌向霍格莫德的茶馆和酒吧。
伊奈茨自己也收到了好几份巧克力、都是女孩们送的,她和她们闲聊了几句话的功夫,朵丽丝不知到了哪里去,等回来时手拿一只粉信封对她耳语道:
“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、那名只比我们大一年级的男生?他和你的朋友索菲娅一样是拉文克劳。刚才他约我去‘三把扫帚’,我答应了。你想见见他吗?”
“呃,不用。他是谁、你指给我看看就行。”伊奈茨顺着朵丽丝的方向看过去,一开始她误以为是不远处被一些姑娘围在中间的高个子男孩,刚开口的评价没说一半:“这长得还行吧——什么、不是这个?那是哪个?”
随着朵丽丝干脆地将她拉到另外的角度,她才看见那家伙、原来他是被前面的大高个给挡住了——这么说不对,是他长得太矮!而且他脸型像个长坏了的贝贝南瓜(其实她并没有为自己的类比感到自豪,因为正常生长的贝贝南瓜本是一种优良植物、且挺好吃的),反正他的脸崎岖不平,五官比例也很失常,仿佛挨过一记恶咒。
“朵丽丝,拜托你告诉我,你是在开玩笑,你不是真想成为他的女朋友……梅林在上,是不是哪位占卜师编造你上辈子曾有什么伤天害理的罪孽,你现在想方设法地找罪受?”伊奈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崩溃到极致的时刻她反而想发出一声轻笑,碍着周围仍有不少同学,她不得不压抑音量无奈地直言:“我亲爱的朋友,学校里长得勉强的男人本来就很多,你还找一个丑得出奇的,你气死我算了……”
然而朵丽丝的态度却十分宽容:“唉呀伊奈茨,你形容得太过火,他哪有这样糟糕,你看他虽说不高、形体是纤瘦的,皮肤也算白皙细腻,归根结底算得上清秀嘛。”
“我的妈呀,‘皮肤细腻’、怎么他出宿舍前洗个脸都能被你夸奖!他又‘清秀’在哪里啊?你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。但凡你的男友是站在他前边的那位高个头,若我有一句抱怨,你骂我鸡蛋挑骨头,我都可以认输……结果,你选一个‘林中巨怪’。你确定他是拉文克劳的吗?他不是喝了减龄剂的阿兹卡班通缉犯——”伊奈茨一旦真情实感地抱怨起来,措辞一贯尖锐,如一把机枪突突突个没完。
“亲爱的,你讲话越来越难听啦,他优势不在外表而已。”朵丽丝为难地打断了她,“你听我说,他是性格温和的好人。”
“难道你不能选择既英俊又温和的人?我敢打赌有这种人啊。”
“唉,看看我自己本身的条件,我又哪儿值得这等完美的人呢?”朵丽丝怯弱地制止道:“你可别再举校园风云人物作例子来抬高我,我担当不起呀。”
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!”伊奈茨越想越鬼火冒,不免有点激动:“你具备数不清的优点,凭什么不值得完美的人?”
“伊奈茨,你这么想,仅仅是出于我们俩人是要好的朋友。”
“不,从我刚认识你的那一天我就觉得你很好。何况我最讨厌完美女人才配得上优秀男人的说法了!所有仍向往爱情的女孩都理应和优秀的男子一起。再怎么着,也不可以是远配不上自己的家伙。”伊奈茨愤愤不平地说:“我从不认为这世上存在平庸的女子,当然除非她满脑子只有男人。朵丽丝,我不是闲得要命、更不想管天管地,我知道你还做不到对爱情祛魅,既然你非得谈恋爱,我能够帮你找到合适的人,但愿你能视它为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味剂。”
“……当真吗?”朵丽丝惊讶地看着她,“我了解你,你明明很烦恋爱这一话题,可是你为了我——”
“对啊,我是为了你,所以你争气点、不要卑微。”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很有决心地承诺:“你等着好了!啊对,你先说说有没有什么偏好的类型……”
事实证明,在为朋友猎捕对象这件事上、她没有半点天赋,不仅如此,还染了自己一身浑水,搞出啼笑皆非的闹剧。
平心而论她的做法倒不是愚蠢,而是过于……该如何准确地用一词总结整个笑话的来龙去脉——没有词汇。
最初,伊奈茨只是严谨地默默观察适合的人选,比如长相符合她心目中的及格线、成绩与风评都不错,不限制学院,可以是同级,高一年级或低一年级也可以,以及重中之重的:单身。
原本这些特征的组合体在霍格沃茨不算难找,整整一星期的大部分课外时间被她投入在这“初步筛选”的阶段(瞧她认真得做好了从未做过的计划),一切尚且平常。
又一通左思右想后,她将范围缩小至六个人,然后在公共课时落座他们旁边、合作课题任务,看看他们的性情符不符合传闻;其中不同年级的,则想办法向他们的同学打听打听。
这会儿只剩下三个人了,显然,伊奈茨没打算止步于此。她决定亲自跟他们谈一谈,就像麻瓜所看重的面试环节,她需要类似的环节,询问几个看似不起眼实质隐含深意的问题,细节的看法正是验证他们原则底色的关键。
于是她给他们写了约定见面的信,周六在空教室,有人回信要求地点改为三把扫帚,她有些犹豫,想起她也要去一趟德维斯班斯商店挑选新进货的魁地奇道具、才答应下来。
等待休息日到来的上课期间本该是平平无奇,不知为何,她却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,出现莫名其妙的窃窃私语——尽管针对她的窃窃私语从来就没少过,无论是对她在魁地奇赛场表现的赞美亦或对她出身的唾弃。
懒得深究,直到周五一大早她匆匆去教室上第一节课,奇怪今天阿尔法德怎么没来找她,在心里抱怨他的差记性,这可是风雨无阻的约定:只要哪天有早训的同时又有早课来不及到礼堂吃早餐、他们就互相给对方带点东西吃。
幸好她也没有饿肚子,课上到一半她突然摸到书包多了一只熟悉的小纸袋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用咒语放进去的,里面是一块佛卡夏面包。
还有一张纸条、这倒不足为奇,阿尔法德经常写一些傻了吧唧的留言,例如“第一堂课是魔法史?我往早餐里面滴了几滴瞌睡虫药水,祝你好运”“你要不转为守门员吧伊奈茨,我已经被同学怀疑打假球了”“伊奈茨,麻瓜的‘电话’(他还拼错了这个单词)怎么使用啊”“我觉得你昨天教我的骂人方法不实用,伊奈茨,很少斯莱特林能听得懂‘基因残缺’这类侮辱”……诸如此类。
然而这一次,阿尔法德写的话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,他写道:“我以为你跟那些只想着‘最重要的是被人爱’的蠢家伙不一样,没想到是我看错了你。”
……他什么意思?她不解又很气愤,说她别的也就算了,说她蠢实在无法容忍,他干嘛无端端地骂人呢!等上午的课结束,她得去好好教训他一顿。
没等课都上完,前往魔药课教室的路上,最近忙着备考O.W.Ls的柳克丽霞罕见地赶来找她,见着面她还没开口问哪来的空闲找自己,柳克丽霞抢先问道:
“你都开始约会了吗?”
“什么约会?没有啊!”她大为震惊,立
刻摇头否认,“你听谁又在胡说?”
“人人都这么说。”柳克丽霞皱起眉,“说你‘广撒网’一般邀请了很多个男的去霍格莫德。”
“……首先,不存在‘很多个’;其次,我不是为了自己——况且那根本不是约会!我特地用白色信封!”她怒气冲冲地解释。这下好了、那和散播谣言脱不了干系的三个人选通通不合格。
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伊奈茨?”柳克丽霞低声追问。
她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,闻言柳克丽霞可谓是哭笑不得:“唉呀,你要我说你什么好……你不是管别人感情生活的那块料。”
“可朵丽丝不是别人——”
柳克丽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打断了她,诚恳地建议:“你帮不了每个人,我早跟你说过,十几岁碰壁头破血流很常见,和男的恋爱会收获坏处还是好处、你给不了她们都信服的答案,冷暖自知,让她们自己学会惩前毖后……觉醒也是要看天赋的,总有人到二十几岁仍在重复被男友算计、永远离不开他们,而你帮不了这样的人。”
好友的话确实有道理,无言以对几秒钟、伊奈茨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茫然,喃喃着反问:“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接受她们或许仍旧会选择一条明知是向下的陷阱、那种老生常谈的重蹈覆辙,丽莎,对不对。”
“对,你要接受现实。”柳克丽霞怀里还抱着一大摞厚厚的课本,耐心劝慰道:“当然你可以继续努力复述你的观点,但别寄予太大希望。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家里的小故事么,我有个堂姑③既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,从小只有我天然地亲近她,从不理解家族的长辈为什么对她那么失望,因为我向往她的自由。在二年级我得知自己的未来被父亲安排要和伊格内修斯结婚,哪怕我并不讨厌这位青梅竹马,哪怕我和你还不是相熟的好朋友,哪怕我当时还不知道你告诉我的真理,出于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、我都不希望过这种生活,厌恶婚恋的直觉被我保留到认识你的那天,你的确是彻底点燃我反抗意识的盟友,但假设我原初的想法就和憧憬爱情的朵丽丝·艾博相差无几,我想我们的联盟不可能如此顺利……这就是天赋,自然而然远离隐性威胁的天赋。”
说完,柳克丽霞拍了拍伊奈茨的肩膀,又沉声补充了一句:“你应该明白,我们控制不了别人脑海中的观念。”
听着挺令她沮丧的,可惜她没闲情垂头丧气,那群满口胡言的蠢货绝不肯轻易消停,她得想想办法作澄清、像麻瓜所说的“公开声明”。
午餐时间,礼堂的学生熙熙攘攘,朵丽丝在格兰芬多长桌跟其他人据理力争着什么,见到她现身,他们一瞬间欲言又止的表情甚是滑稽。
“我来得正好吧?”她明知故问,悠闲地把双手交叉于前,“你们谁相信了?谁就是傻子。”
“信上的字迹就是你的呀:‘我有重要的事,得当面和你聊一聊’……你还约在休息日呢。”他们七嘴八舌地反驳。
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连名字都忘了写,不幸的是她写的字太好辨认,独特的连笔、介于工整与潦草之间的飘逸、斜体、习惯凑字数敷衍作业的大字,以上的特点一综合,几乎不可能找出是这个笔迹的第二人。
几年来不论是赢了魁地奇比赛给支持者签名、或者偶尔用心一次的论文作业展示,出的风头都在今日被“清算”。
“是我写的,但那不是情书!更不是什么约会的东西。”她冷哼一声。
“什么都不是,那能是什么?”他们笑嘻嘻的,压根不信。
背后的真相令她语塞了,总不能出卖朋友的私事、这属于原则。
好在朵丽丝的反应比她快,抢答道:
“讨论作业……解毒药剂、对,是我的主意,我和伊奈茨想请教请教……怎么写完这星期的魔药课论文!”
她没来得及为好友的肝胆相照所感动,那几位八卦的同学就怀疑地说:“我们才不信,谁会约去三把扫帚讨论作业?”
“又不是我要改地点——”
“伊奈茨,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要去约会,明明这没什么好丢脸的。”
“我凭什么承认没做过的事!好吧,你们等着。”她百口莫辩,索性转过身,抬高声音宣布:
“虽然我知道无人在意,但是我现在必须郑重地说一遍,我没喜欢谁,更没邀请谁约会,再造谣我写情书,我不客气了啊!”
一边说着,她还一边特意走到隔壁桌撂下话:“你听清了吧,我并不喜欢你——”
对方被她如斯心直口快的恐怖程度给吓傻,周围的学生要么尴尬地愣住,要么看乐子似地直笑,她自己倒坦然极了,顺带抬手指了指名单上的另外俩人,她一脸严肃地大声说:“还有你,你也是——我谁都不喜欢!我平等地烦所有人,谢谢。”
“很好的演讲!伊奈茨。”到达礼堂的弗莱蒙特和伊格内修斯恰好撞上这一幕,不约而同地吹了声口哨,大笑着起哄。
总而言之,这出闹剧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,不知算不算得上焉知非福、经过这件插曲,朵丽丝对恋爱约会的话题反倒没那样着迷了,伊奈茨对朋友突如其来的转变难免好奇,而朵丽丝推心置腹道:
“其实你让我等好消息的时候,我在图书馆遇到某个低我一年级的男生,我们闲聊了几次。接连两天我们都坐在同一排学习,我以为这次自己可以在向你介绍他时有点底气呢……但当我听说了那针对你的可恶谣言,我很烦恼,当晚在自习室我叫他帮着在他的学院解释一下、你绝不是那种不堪的人。结果,他无所谓地笑着讽刺了你,我不想复述那句话了,它很难听。一时间我明白你说过的,伊奈茨,你说得对,他们的本质都一样,而我也许是受环境影响,又也许是我只喜欢暧昧时期的那点朦胧的感觉。反正,我很庆幸我想通啦……”
至于后续阿尔法德是如何向她道歉、如何赔罪——不必赘述,总的来说吧,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,她都没再在魁地奇精品店花过钱。
朵丽丝毕业后在魔法部交通司工作,她们如今仍有联系。
很遗憾艾琳·普林斯时至今日远不是可塑性无限的少年阶段,纠错不是一蹴而就,别说离开伤害自己的丈夫,现在考不考虑接受走出家门的机会都够呛——伊奈茨见识太多已婚女子一忍就忍一辈子的真实案例,不怪她不看好詹妮弗的期待。
然而超乎预料,一个多月后,她在国际高布石比赛担任评委的朋友黛西回信、说艾琳答应了一家俱乐部的教练助理一职,该职位需长期出差,这家高布石职业选手集训的营地颇有发展前景,各方面待遇不错。
对此詹妮弗高兴极了,伊奈茨也又惊又喜,她们想庆祝一番,可惜艾琳推辞了她们的晚餐邀约,这倒不新奇,艾琳明显不是健谈的个性,需要时间适应一段新友情。
“……她居然接受了这份工作、这简直是奇迹!”伊奈茨快乐地说道:“看来凡事尚存希望,是丽莎的看法太悲观……”
转眼又到烈日炎炎的暑假,孩子们都从学校回来,今年长假的安排比较丰富,伊奈茨组织了一趟家庭旅游、就在欧洲一带,女孩们尽兴游玩,光顾着四处在景点拍照,埃尔没提最应该提的事情——
几天前是最后一门期末考,半夜时分,埃尔弗里德在睡梦中的幻听甚至持续到醒来之后。
梦里全是屠杀的画面,血淋淋的尸体,哭喊与求救的喧嚣清晰无比,那些惨叫声是那么真实,滚烫的浓稠鲜血像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,她浑身像冻结一样僵硬,头皮都在发麻,强行唤起理智好让自己清醒过来,耗尽力气睁开双眼,被夜色染黑的火红帐帘映入视线,她以为终于回到安全的现实——
可耳边的声音并没有消失,愤怒的嚎叫夹杂凄惨的哭声、这些噪音在脑内沉重地回响,残酷地撞击着恐惧的心灵,她双手捂住耳朵与脑袋,痛苦至极,她想自己一定是疯掉了,难道她真的有精神病吗?为什么她能听到别人听不见的东西,难道她是不属于这里的鬼魂、或是怪物?
脑海一片混乱,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呛得鼻腔与喉咙生疼,胸口也剧痛不已,她张开手将围在床边一圈的女神雕像都抱进怀里,无助地小声说:“求求你们,帮帮我吧……”
在那恐怖的幻听快把她折磨得神志恍惚的时候,她似乎渐渐听到莉莉在呼唤自己的名字,一开始她误以为是幻听的一部分,后来她发现那正是莉莉的嗓音,隔着这一件被她施过咒的床帘,莉莉听起来十分着急:“埃尔,我很担心你,你可以先解除魔咒么?”
她擦了擦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颊,拿过魔杖解除了咒语,拉开帘子,只见宿舍里充盈着暖橙色的灯光,站在不远处的莉莉如释重负道:“谢天谢地,我还害怕你听不到我叫你呢!你干嘛给自己的床铺设置静音的魔咒?”
“我老是做噩梦,很怕吵醒你……”神奇的是,这时她察觉到自己的大脑变安静了,可怕的噪音已烟消云散。
“我就是知道你总做噩梦,才不想你将我隔绝开,今晚熄灯后连你的呼吸声都听不见、我就发愁了。”莉莉轻描淡写地说,仿佛起夜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以后别这样啦,我不是在床头给我俩装了小夜灯吗?而且我还有更好的主意,把我们的床帘都拉开,床铺离得再近一点,这会让你安心些。”语毕,很有行动力地挥了挥魔杖移近她们的单人床。
“但这会影响你休息。”她内疚道。
“不会啊,你得相信我,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好得很。”莉莉态度坚决,“除非你动手摇醒我,否则我不容易醒。”
埃尔弗里德又冷又热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,却连思考的力气都被透支了,更别提再说点什么,她极度的疲惫,骨头散架似的疼痛,不得不重新躺下身,俩人的床铺凑近后如同拼接而成的双人床,如同重回在夜晚一起把被子盖到头顶装扮幽灵的童年,儿时的她们在对方家里留宿会用装睡骗过大人然后布置游戏:被幽灵占领的衣柜,床底下有怪兽,地毯外流动着岩浆、地毯界限内则是深不见底的大海,椅子是鲨鱼,书桌是一艘鬼船,手电筒是武器,床铺是行进的舰艇,窗帘后有无数不明敌人,她当船员,莉莉当舰长,扮演怪兽的克雷恩张牙舞爪地嗷呜嗷呜叫,披着白床单的佩妮总会抱怨她们怎么还不攻进幽灵的城门……儿时是多么的美好啊。
不过在这一刻,一切心境也是同样的,她看了看对面已静静合上眼的莉莉,四周浮跃着某种饱含安详、安全意味的宁静,夜幕的黑暗透过窗户悄然而至、但床头的灯光温和地与其融洽为一体,她在难得放松的情绪中回想起了一段话,让她更感激自己此时所拥有的幸福:“……渴望友谊是一种大错。友谊应是一种无实用的快乐,就像艺术,或生活给人的快乐那样。必须拒绝友谊才配得到它:友谊是神恩一类的东西。友谊是额外给予的那类东西。渴望躲避孤独是一种胆怯行为。友谊不能寻求、幻想与渴望,友谊中没有转化成实际交换的,应转换成审慎的思考。别让你自己因任何友情而进监狱。抗御你的孤独。当真正的友情有朝一日降临于你的时候,在内心的孤独和友谊之间,就不会产生对立,而是相反。正是根据这种万无一失的标记,你会认出这种友情……④”
深夜无垠的漆黑似乎会笼罩于世界的每个角落,但她们像置身在星空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