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槐火》
卑劣计划,难怪崔皓羿会这样评价……
“崔清婉”坐在屋内东侧的圈椅上,垂眸思索。
余光里,她瞥见崔皓羿正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,想来是为了缓和二人目光接触的尴尬,显然,这样的事由他说出口也足够残忍。
简要提及间,她了解到他们的父亲因不满族内安排而从大族里脱离出来投身军营,却在取得军功后不幸战死沙场,唯留他们兄弟姐妹几人守着落寞的崔府过日。也因为这样的缘故,崔家年长的那几位可谓是说一不二,行事颇有手段。在他们的庇佑下,崔家上下兄友弟恭、姊妹和睦,是个标准的模范门户。
可有些事,并不是和睦友爱就能解决的。
“我大哥在朝中颇受倚重,但他一贯支持我朝皇室正统。虽说自当今圣人继位以来,中宫权倾朝野,经常有僭越之举,可有关皇储一事,朝中大臣们是心照不宣。即便来日继位者并非太子,而是其他皇子,以后只待削减太后势力便可,现在还犯不着去与其一争高下,且历朝历代这样的事屡见不鲜,也用不着惊讶什么。”
“大哥始终认为,做臣子的,既食君禄,便行忠君之事。而忠君之中,他首要做的就是保证这朝廷仍然是皇室正统。忠君之理,人尽皆知,想必娘子也有自己的见解。”
保国者,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;保天下者,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。
崔皓羿这样讲,“崔清婉”自然是能够理解,这也和崔皓月所讲的崔家与桓王府不对付局面很是吻合。可若只是这般,崔家为何会让清婉娘子嫁于桓王?难道真是李澈强取豪夺?
“桓郡王乃是当今圣人的嫡亲兄弟——景亲王李旭升的第五子,名澈。而他其余的四位兄长,分别是盛郡王李珏、惠郡王李知、楚郡王李泓以及宁郡王李逸。在这之中,盛王李珏与楚王李泓最是杰出,堪称这一代皇室宗亲中的翘楚。”
“身为皇室优秀者,且自己父亲又是圣上的嫡亲兄弟,他们自然也会有一些盘算,娘子不必看我,达官显贵们对这个可是嗅得灵敏,只是不明谈而已。”
“现今不知盛王与楚王二人间如何决断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二人一致对着太子一派紧盯猛打。身为那二人的兄弟,桓王自然是站在了太子的对面,与我们崔家水火不容了。”
“以上所讲,便是摆在明面上的事。”
“而计划,自然是暗里进行的。”
不得不承认,崔皓羿讲故事还是很有天赋的,因为铺垫得够详细,所以转折时才这样吊胃口。
“崔清婉”在圈椅上三分虚坐,她目光低低地斜向一侧,认真回想方才的听闻。
“我兄长是支持太子不假,可也不一定非得因此而去讨好中宫,何况中宫与太子也不全在一条心上……说来娘子可能不知,现太子李茂非皇后亲生,其生母乃是一名宫女,在诞下皇嗣后便难产而亡,皇后因此收养了太子。而圣人与皇后另有一爱女,是为承乐公主。”
“承乐公主因早年间跟随被先帝贬黜的圣人颠簸流离,故而备受怜爱。自圣人即位后,承乐公主一再受封,生活极尽奢华,所用所得简直超过我鲤泮以往的任何一位皇家子弟,就连先帝的独女麟华长公主,与之相比也稍显逊色。”
“宠溺之下,承乐公主的行为也越发猖狂。”
“仗势专擅朝政,承乐公主与皇后大肆收受贿赂,侵蛀国本,引得朝内朝外愤怨沸腾。”
“无论是屠夫酒肆之徒,还是为他人作奴婢之人,只要找到门路向其二位行贿三十万钱,就能够得到由皇帝亲笔敕书任命的官位,这便是大名鼎鼎的‘斜封官’!而这些官员在朝廷内,竟已达到数千人!”
“承乐公主仗着圣人恩宠,联合中宫染指朝政,气焰过甚,甚至她还想让圣人立她为皇太女。兄长得知此消息后,认为中宫须被敲打一番,认清局势。”
“而这,便是兄长与桓王交易的缘由。”
交易,还是与桓王。
明明只是在回想方才对话的“崔清婉”竟也忍不住发出一丝冷笑,一如崔皓羿眸底那晕不开的哀伤。
被至亲之人当作政治斗争的筹码,难怪崔皓羿会说他们崔家凉薄。
大抵清婉娘子也是明白,所以才会以匣中夹层的方式向胞兄求救。但这么说的话,为何清婉娘子还让崔皓羿帮帮桓王?
至于承乐公主想要皇储地位一事,“崔清婉”可没崔家人那么愤慨,她并不认为这样的念头有什么不对,她可不会以父权社会那一套去要求女性,士农工商,男人做得,女人自然也能做得。
只是,承乐公主与皇后卖官鬻爵的行为十分可耻!
侵蛀国本,收刮民脂民膏,不论在哪个时代都应当被唾弃。
但也真是奇怪,明明想要得到最高权力,为何还做这种亏损国本的行为?这承乐公主……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?
“兄长与桓王,一方是太子亲信,一方支持自家兄弟,不论二者中的谁,只要想真正取得中宫信任收集罪证就必须做点什么出格的事。而这,便是桓王休妻的缘由。”
“假借休妻,明面上让崔家与桓王势力彻底僵化,到时我大哥再在太子面前做一场戏,就可顺势接触到承乐公主。承乐公主想做皇太女,自然也想拉拢朝中势力,而她的那些‘斜封官’作乐享福可以,真论朝政,不过是一个个酒囊饭袋。”
“我知娘子不解为何只靠一场戏便可取信于承乐公主,说来可悲,太子势弱,除却我大哥一派支持,再无其他势力。承乐公主与皇后早就多番暗示大哥,希望大哥为其所用,但大哥态度坚决,从未屈服,也因如此,今日必须施计方能取信于中宫。”
真是迂回曲折。
“崔清婉”松开环着的手臂,搭在圈椅扶手上,她的手指头不安分地划剐着扶手部分的表层,想要缓解巨量信息的冲击。
崔大郎君是为了太子,桓王是为了他的兄长,所以他们联合设了个局,把前者的妹妹,也就是后者的妻子套了进去……
越想越可笑。
所以,清婉娘子到底是被迫,还是自愿?
她抬抬目光,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瞟了书案旁的人几眼——崔皓羿还是在书案上写写画画,完全没有要打断她沉思的样子。
对方宽阔的臂膀即便是伏案,也一样的不容小觑,只是一想到这样健硕的身躯都没办法保护自己的胞妹,也难怪他落寞。
“这样的计划,除却两位兄长与桓王知晓,其余的,便是当事人阿婉了。”
“我并不知道阿婉出于怎样的心思,可她竟然备下黑/火/药搂抱怀中,想要在休妻回府的路上点燃。大哥说,阿婉想要以自己身亡,来促使他们的计划更加可信。”
“当李澈在阿婉院中查到藏匿的黑/火/药时,他震惊痛惜之余将消息传给我大哥,如阿婉信中所写,二人几欲放弃计划。但这时,阿婉做了妥协,说她只是一时糊涂,必不这样行事,就让计划照旧。”
“再后来的事,便是你我所知晓的了。”
嗯……莫名其妙的祸事,却被坊间传成天雷击杀,只有为数不多的势力核心人物才知晓,这分明是一场谋杀。
后来崔皓羿又说到,在那晚赶去祸事现场的人,皆面色凄然、悲痛欲绝,正因如此,他才清楚察觉到来自兄长与桓王对视时多余的一丝情绪——是愤怒与质问。
若在寻常,他只能遵从兄长们安排,怎敢质问兄长?可当日看到阿婉惨状,他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悲愤,于私下对着兄长逼问。
他也不曾想到,事情的真相会这样残忍。
“与我不同,阿婉的婚事由她自己作主,我原以为她能摆脱家族桎梏,自在地做一名王妃,可终究是我多想了。做崔家人,怎能不按崔家的意思走……”
“崔清婉”清楚记得讲述这些事时崔皓羿悲痛的眸色与泛红的眼角,她自己也是一脸凝重,她从未想到,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原因。
兄长痛惜,阿澈愧疚吗?
难怪如此……
她原以为清婉娘子只是因婚姻琐碎而心力交瘁,可她没想到清婉娘子竟到了这般程度。
来自这个时代的轻生者,是吗?
“崔清婉”叹了口气,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。
那些随行仆人的死,她自然难过,可她无法挽回,只能靠探寻真相来给他们的亲人一丝慰藉;而崔清婉原身的死,算不上完全的死,自己已经得到一个机遇来拯救她,可怎么拯救?难道仅仅养好她的魂体就可以了吗?
是,一切是与自己无关,哪怕愿意待在崔清婉身上一段时间也算得上仁至义尽,可,听完这些故事后她就是有那么一份愤怒与不甘。
为什么,为什么清婉娘子没有说不的权利?她的兄长与丈夫布下这样的局面真是为了家国吗?这分明只是权力的争夺!
还有隐在暗处的不怀好意者,他们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弱女子,将她生吞活剥。她到底受过怎样的磋磨,才想借着计划实施自我毁灭的意图?
不,不能只是养魂,既然决定要救,就要打破这个僵局,让她有生的勇气。
心中有了盘算,“崔清婉”的目光也坚定起来,她抬起眼帘,视线投向书案前的崔皓羿。
“三郎君将隐情全部告知于我,是希望我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从而引出布放硝石的幕后黑手,这我是明白的,但我认为还有一事也同样重要。”
听到“崔清婉”讲话,崔皓羿手中笔墨一顿,但他的目光仍落在书案上,不知是在审视笔下字迹,还是在思考对方言语。
“必须要探明清婉娘子为何会产生轻生的念头,若不能解决这个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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