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的事有多仓促，王煦初至今仍觉惘然。那天是他的生日，父亲到伯父家接奶奶，打算一家人吃饭庆祝，只留了王母一人出摊。

而他，因前一天在自行车筐里发现匿名信，误以为是李曦纯写给他的信，整晚睡不着，快天亮了才合眼补眠。

睡得正沉，王父神色慌张赶回家，叮嘱他照顾奶奶后匆忙离开，奶奶告诉他医院来电话，是母亲出事了。

十七岁的生日惊心动魄，他在家焦急等待，夜幕降临仍未有消息，不得已把奶奶送回伯父家，飞快赶往医院。

到医院时已是晚上十点，术后的王母麻醉未醒，虚弱躺在病床上，左腿裹得严严实实，他不知事情起因经过，但他认出李曦纯的母亲。

光鲜亮丽的美妇人满脸疲惫，预付了一大笔医药费，对昏迷中的王母深鞠一躬，离开了。

“爸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事发突然，王煦初茫然，母亲住院的罪魁祸首是李曦纯妈妈？王父不愿多谈，“吵架而已，就一通小争执，没多大事，别管了，快回家去。”

第二天王母醒了，在儿子生日当天骨折住院，她心里窝了气，王父劝慰她，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还说李母已经道歉会负责医药费，另额外赔偿五万元。

“我稀罕她的五万块？餐车都被推坏了。”王母怒意仍盛，不依不饶。

“不就磕坏一个角，拿去修就是了。”王父软脾性，劝她，“警察调监控了，判双方都有责任，咱们违规摆卖在先，要是对方反过来告，以后还怎么摆卖？”

“而且那姑娘是小煦的同班同学，不好闹太僵。”

王父道，“你昏迷了不知道，那小姑娘一直哭，一直说对不起，咱也别太计较了，五万块不少了。”

“你就是没主见，别人说什么都答应。”王母瞪着王父，“那人是大明星，几万块对她们来说算什么？估计在她们心里就是打发叫花子，指不定背地里嘲笑咱们。”

“你管她们是不是明星，跟咱们没关系，下午我去签和解书，这事算翻篇了。还有，你别在小煦面前提，俩孩子同班，又是高三阶段，别让儿子为难，以免影响学习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王母应得不情不愿。

给王母送饭的王煦初在病房外偷听到父母的对话，心里堵闷，父亲故意隐瞒不告知内情，显然不愿他过多参与，正犹豫是否装作没听见，眼尖发现走廊尽头闪躲的身影。

是李曦纯。

头脑一热，王煦初朝她而去，李曦纯受惊，飞快窜进电梯。

“李曦！你跑什么！”

电梯下落，数字层层递减，王煦初气恼瞥了眼紧闭的电梯门，拔腿从楼梯通道追，好不容易跑到医院正门，李曦纯已钻进出租车，车子驶离，只留下呛人的尾气，再也追不上了。

捂着小腹难受喘气，雪天的冬日，王煦初跑得满身是汗，以为李曦纯懦弱逃避，心里暗升怒气，盘算着回校后必须跟她好好算账。

只是这笔账，一直算不上，一直赊着。

下午王父到警局签调解书，他留在医院照顾王母吃午饭，收拾好碗筷，王母催促他回家复习，王煦初拗不过只好答应。

然而刚离开不久，几个打着‘记者’名号的人找到王母，虚情假意关心王母的病情，打听询问事件概况。

仍在气怒中的王母相信了这些‘记者’的说辞，连连诉苦。人都有利己性，容易夸大自己的委屈，无形套上受害者的角色，以偏概全。

照片、视频、刻意揣度的暗示明示，以讹传讹的方式有很多，何况王家父母都是残疾人，王父断指，王母跛脚，持有正规的残疾人证，每月领取政府补贴，这是最亮眼的看点。

于是，真相被先一步扭曲，苦难倾向了人为制造的噱头。

“幸亏我穿得厚，不然被热油这么一淋，腿不得烧伤？”笔尖一落，竟编写成——‘皮肤险些大面积重度烧伤’。

“小腿骨折了，这段日子都得养伤，本来走路就不方便，现在跟截肢没两样。”键盘敲击，成就出抓人眼球的好内容——‘残疾人面临截肢风险，困苦家庭雪上加霜’。

事实本身经不起推敲，可压根无人在意内情真相，不过是万千报道中的一桩，不过是笔诛墨伐的宣泄媒介，有何要紧？

风向炒作下，重要的是热度。

流量蔓延，讨伐更盛，甚至冒出无数以‘我认识她’为开头的匿名帖子，声泪俱下慌称受害者之一。

网络的欢腾无须鞭炮，字句言语皆是流弹炮轰。

先批评，再严惩，流程多半如此，澄清算什么，必须让步、必须对大众的愤怒有所交代。

退学、退网、拍摄的商业产品照和杂志照全数下架、赔偿违约金、发布道歉公告……黑暗中的好事者们声势浩大，誓要曝光与消灭关于‘李曦’的一切。

石子沉水，尚且荡起圈圈涟漪，而角落最深处那道被吞埋的影子，却只落得无声无痕的下场。

没关系，反正很快又有新的欢腾。

你若问‘李曦’与‘十三’。

谁人记得？

内情终于昭浮水面，李曦纯难以置信，震惊无措地抱紧怀里的李十三。

那她这些年经历过的痛苦，算什么？

她咬牙拼命承受的一切，到底算什么！？

“医生诊断书，我没有见过。”

不知多久后，李曦纯如痴傻般喃喃开口，“我妈不许我过问这些事。”

兴许是出于对她的保护，李母不允许她出门，独自承担并处理所有事情，可李母无法阻止她上网，自责不安的她，全盘接收来自网络上的脏水，并对李母的‘病情’信以为真。

十八岁的李曦纯无处辨识真假，不得不承受无数恶意谴责，身心遭受巨大影响，连学业也无法继续。

曾赖以成名的镜头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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